你知道嗎,我有次翻到一張十九世紀英國皇室廚房的備忘錄,差點沒把嘴裡的伯爵茶噴出來。那上面記著一種給維多利亞女王下午茶用的燕麥蘇打餅,旁邊竟然用淡紫色墨水註記著「給多吉(Dorgi)的點心亦同」。這件事聽起來很荒謬對吧?堂堂大英帝國的女主人,手握半個地球的資源,結果她吃的餅乾跟她腳邊那群柯基、臘腸犬啃的東西,成分竟然重疊率高達九成。這可不是我在胡謅,那時代的皇室點心房根本沒在管什麼「人犬分食」的生物界線,在女王眼裡,她的狗就是披著毛皮的皇室成員,既然是皇族,吃跟她一樣的東西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維多利亞女王這輩子對寵物的執著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大家現在看伊麗莎白二世養柯基覺得很萌,但那是祖傳的基因。維多利亞才是那個始祖,她當年的愛犬離開後,她甚至要求在溫莎城堡幫狗塑像,還要在那種高級絲綢墊子上放上牠生前最愛的玩具。對她來說,餅乾配方共用只是一個小細節。那種餅乾其實沒什麼味道,就是大量的燕麥、一點點油脂加上過篩的麵粉,為了讓女王保持那種刻板的社交身段,餅乾必須乾硬到咬下去有清脆的聲音。有趣的是,這種硬度剛好也是幫狗磨牙的最佳選擇。不過這個有點離題了,我想說的是,這種「人狗同食」的浪漫,背後其實藏著一種很有意思的特權感。
對了你知道嗎,十九世紀的貴族界,寵物的飲食階級分得比人還清楚。一般平民家裡的狗能吃到剩菜殘飯就該偷笑了,但皇宮裡的狗吃的是「訂製款」。那張餅乾配方裡完全沒有糖,因為女王晚年牙齒不太好,而狗吃太多糖會生病——你看,這兩者的生理需求在某個奇妙的交叉點上重疊了。我有時候在想,那些負責烘焙的御用廚師心裡一定在碎碎念,一邊揉著麵糰一邊懷疑人生,想說這盤是要送進鑲金邊的瓷盤,還是要丟進那個刻有皇室家徽的銀質狗碗?
不過這種事在歷史上也不是第一次發生。講到這裡我又想到,古埃及那些祭司在神化貓的時候,也會把神廟裡最高級的鮮魚分給貓吃。只是維多利亞女王把這件事做得更精緻、更像是一種社交儀式。她會在接見外交使節的時候,優雅地從自己的盤子裡拿起一塊餅乾,先咬一小口,然後剩下的直接塞給旁邊歪著頭的柯基。你可以想像那個畫面嗎?對面的公使可能還在嚴肅地報告克里米亞戰爭的進度,但女王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塊共用的燕麥餅乾上。這不是什麼失禮,這是在展現一種「朕的狗跟朕是一體的」絕對主權。
這讓我聯想到,我們現在這些養貓養狗的人,每天在那邊研究什麼無穀飼料、生食餐,甚至有人會去試吃自家主子的罐頭,這其實就是維多利亞時代那種情感投射的變體。我們自以為進步了,分出了寵物食品工業,但在心理層面上,我們跟那個坐在白金漢宮裡的老太太沒什麼兩樣。那種「我想把我最愛的東西分給你」的衝動,跨越了五千年都沒變過。只是那時候的人沒什麼營養學概念,覺得只要是好的東西,人能吃,狗當然也能吃。
而且你知道嗎,那種宮廷餅乾的配方流傳到後來,竟然變成了現代某些高級寵物手工餅乾店的祖師爺。我之前在倫敦一家老字號的寵物精品店看過,他們標榜的「維多利亞復刻版」,吃起來真的就是那種乾巴巴、充滿麥香味、完全沒調味的塊狀物。我自己好奇買了一包試吃(對,我就這種怪人),感想是:這東西如果配上一杯濃縮咖啡勉強還行,但直接吃真的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正要準備去草地上追球。
講到這,我突然想起一個更扯的故事。那張配方紙之所以會被發現,是因為當時的一個小廚師不小心把給狗的備份弄丟了,急得要在廚房裡翻天覆地,結果主廚冷冷地回他:「去把女王下午茶剩下的那一籃拿過來不就得了?」這說明了在當時的廚房運作邏輯裡,這兩者根本就是同一個生產線上的產物。這並不是在貶低女王的飲食水平,反而是抬高了那些寵物的地位。在那個階級分明的社會,能吃到跟君主一樣的配方,這才是最高等級的寵物福利。
現在回過頭來看,我們現在分的那些「人食級」寵物零食,標榜什麼百分之百新鮮原肉,說到底都是在追求維多利亞女王當年的那張紙。只是我們現在變得很科學、很謹慎,會算卡路里、算蛋白質比例。但那種原始的、帶著點混亂與溫度的分享感,反而消失在工業化的包裝袋裡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現在有個皇帝說他的狗必須吃跟他一模一樣的米其林三星餐點,媒體肯定會大肆抨擊這是不平等或是浪費。但在那個時代,這反而是一種深情的表現。
話說回來,如果你真的穿越回去,坐在女王對面,看到她把那塊乾巴巴的蘇打餅乾掰成兩半,一半放進嘴裡,一半餵給腳邊那隻胖嘟嘟的柯基,你千萬別露出驚訝的表情。因為對她來說,那是她作為一個孤獨的掌權者,唯一能感受到的純粹聯繫。那張配方紙上沾掉的油漬,一半是皇權的餘溫,一半是寵物對主人的全然信任。這兩者加在一起,才是那塊餅乾真正的味道。這種事其實挺浪漫的,雖然吃起來可能真的有點乾,甚至會讓你卡在喉嚨裡說不出話來,但歷史不就是這樣嗎?充滿了這種讓人哭笑不得,卻又覺得莫名溫馨的小插曲。
我也試過照著那種比例弄過幾次給自家的毛孩吃,結果牠們竟然還嫌棄沒味道。這告訴我們一件事:現代的寵物已經被我們養壞了,牠們的舌頭比當年的維多利亞女王還要刁鑽。這大概就是演化五千年後的結果,從跟著人類吃燕麥餅乾,進化到必須要加凍乾、加肉粉才肯低頭。想到這,我突然覺得那張斑駁的配方紙,簡直是人類與寵物關係史上的一首純真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