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幾天在某個寵物美容交流社團看到一場大混戰，起因竟然是一個美容師說他這輩子最怕剪吉娃娃的指甲，結果底下幾百個吉娃娃家長集體出征，說這是品種歧視、是納粹式的審美屠殺。我看到一半差點把咖啡噴在螢幕上，心想這群人如果真的拿到權力，人類社會大概下週就毀滅了。我就在想喔，假設今天真的有個平行宇宙，人類瘋到讓寵物組成「陪審團」來決定法律案件，那個法庭絕對會變成全世界最荒誕的馬戲團，而且帶頭拆掉法院的肯定就是那群吉娃娃信徒。
你信不信？如果真的有這種「寵物陪審團大賽」，選拔過程就會先死一堆人。那些養邊境牧羊犬的飼主一定會擺出一副「我兒子智商等同七歲小孩」的精英臉，主張法律判定只能交給高智商犬種，結果旁邊養法鬥的爸媽直接翻白眼，說這是在搞階級固化。但我跟你講，最瘋的一定是吉娃娃派。他們會抱著那隻不停發抖、眼球快要掉出來的小東西，一本正經地主張：「吉娃娃擁有最強的靈媒感知能力，牠們抖動的頻率其實是在接收宇宙的正義訊號。」這種話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但我真的聽說過有人因為自家的吉娃娃對相親對象吠了兩聲，就認定對方上輩子是連續殺人犯，當場把婚事退掉。
如果這種法庭真的開張，你想像一下那個畫面。被告席上坐著一個涉嫌偷稅的會計師，而陪審團席位上坐著十二隻吉娃娃。這時候根本不需要律師辯論，只要會計師口袋裡剛好有一塊剩下一半的肉乾，或者他穿了一件顏色比較刺眼的毛衣，那十二隻陪審員就會瞬間陷入集體歇斯底里，對著法官席狂吠。這時候吉娃娃家長會激動地站起來大喊：「看！牠們感覺到了！被告的靈魂是黑色的！他有罪！」你以為這是開玩笑？不，我認識一個阿姨，她每天早上出門前都要看她家吉娃娃往哪個方向尿尿來決定買哪支股票，她要是進了法庭，肯定會覺得法律條文全是廢紙，只有吉娃娃的眼屎才是真理。
最有趣的部分在於那種「宗教式的偏執」。貓奴雖然也瘋，但貓通常懶得理你，牠們在陪審團席位上只會舔毛然後睡覺，對正義完全沒有興趣。但吉娃娃不一樣，牠們有一種「我雖小但我能毀滅世界」的自我膨脹感，而這種感應會完全傳染給牠們的主人。我曾看過一個德州的小鎮論壇，裡面有一群養龜的在內鬥，原本只是在吵陸龜的飼料配方，吵到後來竟然有人報警，說對方的烏龜長得太像某個被罷免的協會主席，這是在詛咒。這種邏輯在寵物圈裡其實是常態，一旦把「審判權」交給動物，其實是交給了那群把自己投射在動物身上的瘋狂飼主。
假設真的有吉娃娃因為在法庭上表現出色被封為「正義之犬」，你覺得牠的獲獎感言會是什麼？我猜大概是想咬斷獎盃領取人的手指。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人類因為太過寂寞或太過無聊，開始賦予寵物各種神聖的屬性。我們會說狗是忠誠的化身、貓是哲學家的轉世，然後強迫牠們參與人類的政治遊戲。在那個平行時空裡，法官可能要花三個小時來解讀一隻吉娃娃為什麼突然開始原地轉圈，是代表被告有隱瞞事實，還是單純因為法庭的地毯觸感不太對？
我有個朋友，他以前在寵物展當工作人員，他跟我講過一個超瞎的事。那次有個「誰是最聰明狗狗」的比賽，有個養吉娃娃的女士因為她家狗在測驗時直接咬穿了工作人員的褲管，被取消資格，她竟然當場靜坐抗議，說這是「對非典型智慧的霸凌」。她主張她家狗看穿了測試器材是假貨，所以才用暴力揭穿謊言。這種邏輯如果放到陪審團制度裡，那真的沒完沒了。律師在台上慷慨激昂，結果陪審團的一號吉娃娃突然開始啃腳趾，五號吉娃娃開始對著空氣哈氣，主文法官可能還得請個寵物溝通師來當翻譯官，這場面光想就覺得大腦在隱隱作痛。
其實我們這群養寵物的人，骨子裡都有一種自虐的浪漫。我們喜歡看人類為了這些小生物爭得面紅耳赤，彷彿誰家的狗叫得比較大聲，誰就掌握了道德制高點。柴犬媽看不起米克斯爸是因為覺得自己有日本武士血統，迷你貴賓爸鄙視鬥牛犬媽是因為覺得自家孩子走的是巴黎時裝週路線。這種鄙視鏈延伸到法律領域，就會變成一種品種戰爭。如果吉娃娃判了被告死刑，邊境牧羊犬的飼主一定會跳出來抗議，說這是一場「低智商對高文明的暴政」。
我有時候覺得，我們討論的根本不是動物，而是我們內心深處那種想找個藉口胡鬧的衝動。寵物只是外殼，核心是我們想看這世界亂成一團。就像我那次去獸醫候診室，看到兩個人因為誰的貓先排到診號差點打起來，其中一個居然大喊「我的貓有憂鬱症，牠等不了」，另一個回嗆「我的貓有前世記憶，牠說牠上輩子是你祖先」。這就是我熱愛這個版面的原因，這裡沒有什麼感人的生命教育，只有一群被寵物搞壞腦袋的人類，在為了誰的毛小孩更有權力決定世界運作而互相廝殺。
那個平行時空的法院最後大概會被拆掉，不是因為被告逃跑，而是因為有人在休息時間餵了其中一隻吉娃娃一塊不合規定的零食，導致全場飼主集體崩潰，引發了一場關於「零食主權」的暴動。到時候法官會發現，跟這群怪咖講法律，還不如跟那隻吉娃娃講道理，起碼吉娃娃想要的東西很單純，牠只想咬人，而人類想要的卻是那種莫名其妙的、凌駕於他人之上的優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