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件事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前幾天我在一個標榜「新手友善、互助分享」的貓奴交流群組裡，親眼目睹了一場活生生的宗教戰爭。本來大家都在發一些貓咪翻肚皮、把肉球塞進嘴巴裡的可愛照片，氣氛和樂融融。結果有一個剛接回布偶貓的新手，弱弱地問了一句：「請問各位前輩，大家平時都給主子吃哪牌的罐頭？預算大概一餐五十塊左右。」
這句話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深水炸彈，不，應該是直接往彈藥庫裡扔了一根點燃的雪茄。原本潛水在底層的「生食教派」大老突然全部浮出水面，那速度比貓聽到罐頭拉環聲還要快。
我聽說在那種極端生食推廣者的眼裡，給貓吃罐頭簡直就是慢性處置。他們會用一種極度優越感的語氣回覆你，先是冷笑兩聲，然後開始貼出各種成分分析表。在他們的世界觀裡，只要是經過高溫加熱的東西都是死掉的食物，營養流失殆盡不說，還會破壞貓咪原始的狩獵本能。有個大老甚至發了一篇長文，內容大概是說他家那隻尊貴的賽級阿比西尼亞貓，自從改吃他親手調配的低溫熟成鹿肉拌血水之後，連眼神都變得像荒野上的獵豹一樣犀利。
這時候罐罐派當然不甘示弱。罐罐派的支持者通常走的是「科學養貓」路線，他們會拿出各種通過AAFCO標準的數據來回擊。我當時看著螢幕上的對話框跳得飛快，有人開始質疑生食派的生肉來源是不是真的無菌，有人開始酸說「你以為你在養獅子，其實你只是在養一隻會在你枕頭上排便的家貓」。
最荒謬的是，這場爭論最後演變成一種階級鄙視鏈。生食派覺得自己才是真正懂得生物演化論的高級知識分子，每天在那邊計算鈣磷比、添加牛磺酸的比例，精準到毫克，簡直像在實驗室搞核分裂。而罐罐派則被標籤化成「懶惰、不負責任、被商業行銷洗腦的普通人」。
我以前也幹過這種蠢事，有一陣子我覺得如果不給家裡的貓準備親手切碎的土雞腿肉，我就是個失職的家長。我還特別去買了那種專門切肉的儀式感小刀，結果呢？我家的貓在那盆精心準備的生肉前聞了兩秒，然後用一種看著智障的眼神看著我，轉身跑去啃鄰居送的五塊錢特價乾糧。那一刻我才發現，人類搞出來的這些飲食政治，在貓眼裡根本連個屁都不是。
但群組裡那些人停不下來啊。假設真的有個「國際貓咪生食裁判所」，我覺得那個群組的版主大概會想在那裡當大法官。鬥到最後，甚至有人開始查對方的成分表是不是某個特定國家生產的。只要標籤上有那個地區的名字，管你多營養，通通被劃為毒藥。這已經不是在討論營養學了，這是在搞民族主義。
這種內鬥最瞎的地方在於，大家都在為了「對貓好」而互相攻擊，結果最後群組裡十幾個人退群，版主為了維持秩序直接封鎖了五個發言最激進的成員。那個一開始問問題的新手早就被嚇跑了，估計現在正蹲在寵物店對著一排罐頭發呆，懷疑自己是不是踏進了什麼邪教組織。
說真的，我看了這麼多年人類為了寵物搞出來的飛機，最樂的就是這種「派系尊嚴」。你信不信，如果明天有人開發出一種「空氣餵食法」，標榜是吸收宇宙能量成長的，一定又會有一群人跳出來說這才是最天然、最符合祖先遺傳的餵法。然後現有的生食派和罐罐派會瞬間達成協議，轉頭一起圍攻這個空氣派。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我們總想證明自己選的路才是唯一真理。狗公園那邊也是一樣，拉布拉多的家長看不起養吉娃娃的，覺得那是會動的玩具；養米克斯的覺得自己最有愛心，看不起花錢買名種貓的人。但你如果問問那隻正在家裡沙發上磨爪子的貓，牠大概只會覺得：你們吵架的時候音量能不能小一點？我下午茶時間到了。
我以前聽過一個傳聞，說某個寵物美容大賽的評審，因為私底下更偏好特定派系的洗毛精，結果在比賽現場對用另一款洗毛精的選手大加扣分。這種黑幕在寵物圈子裡多到數不清。我們以為我們是在照顧動物，其實我們是在利用動物來填補自己那點可笑的優越感。
那個新手群組後來靜默了兩天，然後有人發了一張貓咪吐毛球的照片，大家又開始裝作沒事一樣討論化毛膏的牌子。但那種隱形的火藥味還是在，生食派的人現在只要看到有人曬罐頭照片，就會回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表情符號。那個表情的意思很明顯：呵呵，你還在餵那種垃圾啊？
我真的覺得這一切荒唐得很好笑。大家在網路上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還要翻出幾百年前的生物論文來證明罐頭裡的增稠劑會導致貓咪集體失智。但實際上呢？我家隔壁那隻流浪貓，每天在垃圾桶旁邊撿剩菜吃，身體壯得跟頭小牛一樣，每天晚上在屋頂上唱情歌大賽，活得比那些每天精算鈣磷比的精緻家貓還要瀟灑。
人類因為寵物搞出來的政治，本質上就是一種集體性的無事找事。我們把對生活的不安、對控制權的渴望，全部投射在那個碗裡。如果你真的為了生食還是罐罐而跟人在網路上戰到三更半夜，我真心建議你去看看你家的貓。牠現在可能正在試圖抓自己的尾巴，或者在對著空氣發呆。牠根本不在乎那碗東西是怎麼來的，牠只在乎你什麼時候要把碗放下來。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真的有什麼外星人觀察地球，他們一定會覺得人類很奇葩。一群自稱文明的生物，為了另一群根本不聽指揮的毛茸茸生物，在那邊吵得面紅耳赤，甚至還要搞派系罷免、網路公審。這不是政治是什麼？這就是最純粹的、充滿了多巴胺和荒謬感的動物政治。
下次如果你在群組裡看到有人又在戰生食還是罐罐，別急著加入，也別急著講道理。拿包爆米花，坐下來看他們怎麼從蛋白質來源吵到資本主義對寵物市場的剝削。相信我，那比任何大製作的戰爭電影都要精彩。反正到頭來，貓還是那隻貓，牠們唯一關心的政治大概只有「今天那個奴才是不是又忘記補貨了」這件事。
這種人類之間的鄙視鏈永遠不會消失，因為每個人都想成為那個最「懂」貓的人。但最諷刺的是，最懂貓的可能反而是那個在路邊餵流浪漢剩飯的阿伯，他連什麼叫鈣磷比都不知道，但他知道哪隻貓喜歡被摸哪裡。
我就看著這些人繼續鬧下去。反正這就是養貓的樂趣之一，不是嗎？除了觀察貓，觀察這些被貓搞瘋的人類，才是這門學問最精華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