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翻一份關於底比斯工匠村的考勤紀錄，差點沒笑噴。在那群幫法老蓋金字塔的建築工裡，有人請假的理由是「我家的貓剛走，我要留在家守靈」。主管居然還准假了！你能想像嗎？這是在三千多年前耶，我們現在的人要是跟老闆說「我家主子不在了我要請喪假」，大概會被主管丟白眼丟到外太空去。但在古埃及，這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講到這個我就想到，很多人以為埃及人神化貓是因為牠們抓老鼠保護糧倉，這聽起來很合理，但其實這太小看那群「貓奴始祖」了。他們對貓的執著，早就超越了功能性，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
對了你知道嗎，在古埃及如果有人不小心讓貓受傷，那可是要出大事的。有個古希臘歷史學家紀錄過，當時有個羅馬人不小心駕馬車壓到一隻貓，結果整座城的埃及人都瘋了，直接衝上去要把那個人撕碎，連法老派人去勸架都沒用。法老心裡大概也在想：兄弟，我也很想救你，但我更怕那群暴民把我一起拆了，誰叫你動了大家的聖物？這種情緒其實跟我現在看那些「虐貓新聞」時的憤怒差不多，只是古埃及人直接把法律跟信仰掛鉤了。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們回來聊聊法老自己。
法老雖然貴為半神，但在家裡其實也就是個高級剷屎官。你看那些壁畫，貓通常坐在法老的寶座下面，有的還在啃魚骨頭，看起來比法老還像國王。我常在想，當時的皇宮裡肯定到處都是貓毛。法老在接見外國使節時，可能肩膀上就趴著一隻阿比西尼亞貓，使節在下面講得口沫橫飛，法老卻在下面偷偷擼貓。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一個很瘋狂的細節：如果家裡的貓走了，全家人都要把眉毛剃掉來表示哀悼。你可以想像一下，整個底比斯城走在路上的人，有一半都沒眉毛，那是多麼壯觀的畫面。法老也不例外，他要是沒了眉毛，全國人民一看就知道，喔，偉大的拉美西斯家裡的貓去見歐西里斯了。
以前我總覺得這些古人很迷信，但後來我自己養了貓才發現，這根本不是迷信，這就是單純的「被吃定了」。你想想，貓這種生物，三千年前跟三千年後的長相幾乎沒變，個性也一樣。牠們那種看著你、彷彿看透你靈魂深處所有蠢事的眼神，不管是法老還是現代的高科技宅男，都沒辦法抵抗。古埃及人甚至發明了一種專門給貓喝的牛奶碗，上面刻滿了咒語，希望貓喝了能長生不老。現在我們買那種幾千塊的自動飲水機，本質上跟法老刻咒語沒什麼兩樣，都是一種卑微的祈求，希望這個小祖宗能多陪我們幾年。
不過有趣的是，這種崇拜到後來變得有點走火入魔。你知道在布巴斯提斯那種地方，考古學家挖出了多少貓的木乃伊嗎？幾百萬隻！這就帶到一個比較黑暗的地方了。當時為了供應大量的祭祀需求，廟宇竟然開始大規模「量產」貓。他們會飼養大量的貓，等牠們長到一定年紀，就處理掉做成木乃伊賣給信徒。這聽起來超諷刺對吧？一方面把牠們當成神的化身，一方面又把牠們當成消耗性的祭品。這就像現代有些人嘴上說愛狗愛貓，結果卻是為了流量去拍一些奇怪的短影音，或是根本沒做好準備就衝動購買特殊品種。人類的自私跟熱情，在三千年前跟現在其實根本沒差別。
我就常跟學生講，歷史不是看那些死掉的國王名字，是要看那些活生生的、跟我們一樣會為了寵物心碎的瞬間。那個請假守靈的工匠，他那天在家裡看著空蕩蕩的貓窩，心裡那種空洞感，跟我們現代人下班回家沒聽到喵叫聲的感覺是一模一樣的。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會給狗狗蓋華麗的墓碑，甚至還有一整套的喪葬服務，這跟法老把貓製成木乃伊放進精美的石棺裡，邏輯也是一脈相承。我們總以為自己比古人進步，但在「對寵物徹底臣服」這件事上，法老早就在三千年前給我們示範了天花板在哪裡。
話說回來，為什麼鸚鵡能活七十年但倉鼠只能活兩年？這在歷史上也是很多貴族研究過的題目。以前歐洲有些皇室成員會養鸚鵡，結果主人都換了三代了，那隻鳥還在那裡大喊第一代主人的名字，搞得後代很尷尬。但在古埃及，貓的地位是無可撼動的。甚至有傳說波斯人打埃及的時候，知道埃及人愛貓如命，就讓士兵每人抱一隻貓衝鋒，埃及士兵怕傷到貓，居然就這樣放棄抵抗投降了。雖然這故事可能有點誇大，但它傳遞了一個核心訊息：對於某些瘋狂的飼主來說，貓命真的比國家的命運還重要。
講到這你可能會想，那貓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神化了？我覺得絕對有。你看現代貓那種「我是你祖宗」的態度，絕對是這五千年來刻在基因裡的記憶。牠們知道不管是在尼羅河畔還是在台北的小公寓，只要牠們隨便叫兩聲，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哺乳類動物就會乖乖去開罐頭。法老為了貓翹班，其實只是人類史上漫長「被奴役史」的一個小章節而已。現在我坐在電腦前寫這篇東西，我家那隻貓正踩在我的鍵盤上，我連推開牠都不敢，只能卑微地繞過牠打字。這瞬間，我覺得自己跟三千年前那個剃掉眉毛、躲在金字塔工棚裡哭泣的埃及工匠，靈魂完全重疊了。
所以別再說什麼現代人壓力大才需要養寵物，這根本不是現代文明的產物。這是人類跟貓科動物在一場長達五千年的博弈中，我們徹底戰敗的證據。從法老到現代博主，大家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在繳納「可愛稅」而已。我們以為我們在馴化牠們，其實是牠們選中了我們這群願意為了牠們翹班、剃眉毛、甚至是搞垮一個國家的奇怪猿猴。這種超越時空的共感，有時候比任何歷史教科書都來得真實。你不信的話，現在去看一下你家那隻，你看牠是不是正用一種「法老家臣」的眼神在鄙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