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幾天我在那個高階貓奴交流群裡看戲看瘋了，真的是笑到我差點把手裡的拿鐵噴在螢幕上。你有沒有看過那種一個要價台幣一萬兩千塊，號稱是用什麼「喜馬拉雅深層鹽礦手工打磨」、內含負離子還能淨化靈魂的貓砂盆？對，就是那個看起來像個發光的粉紅大貢丸，擺在客廳會讓你以為誤闖了什麼神祕靈修現場的東西。有個網紅在那邊吹說用了這款盆子，她家那隻傲嬌的布偶貓連排便都帶有玫瑰芬芳。我看了只想問，你是鼻子集體過敏還是集體幻覺？
這種事你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我聽說，這批貨的源頭大概就在咱們隔壁縣市某個專門做塑膠水桶的老王工廠。那天有個退坑的代理商跟我瞎扯，說那根本就是普通的環保塑料加了點螢光粉，再用高壓射出機弄出來的模具。什麼手工打磨？老王工廠裡的阿姨拿著銼刀修邊也算手工打磨啦。最妙的是，那股所謂的「礦石氣息」，其實是塑料脫模劑的味道。但你去看那些買家留言，一個個寫得跟寫詩一樣，說什麼「感覺到了大地的脈動」、「主子的眼神變得慈祥了」。我說兄弟，那不是大地脈動，那是你荷包在抽動。
這就是我最愛看的寵物政治現場。一旦某個東西被貼上了「極致美學」或「純天然手工」的標籤，貓奴圈的階級鄙視鏈就開始運作了。你用五百塊的藍色塑膠盆？那你只是個養貓的，說難聽點就是個鏟屎的。你用這種一萬二的粉紅大貢丸？哇，你是「生活藝術家」，你的貓不是貓，是住在喜馬拉雅山腳下的靈獸。這種社群裡的虛榮心鬥爭，比德州養龜協會選主席還精彩。假設真的有個「粉紅鹽盆自救會」之類的組織，我猜他們開會的第一條議程，絕對不是討論貓砂好不好用，而是討論誰的盆子發出來的紅光更接近正宗的喜馬拉雅晚霞。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上次去一個貴婦家，看她對著那個塑膠感重到不行的盆子行注目禮，那眼神誠懇到我都想跪下來一起拜。她跟我抱怨說這盆子哪裡都好，就是最近家裡的壁虎特別愛往裡面鑽。我心想，廢話，那燈管發熱成那樣，壁虎當然覺得那是五星級桑拿。這就是典型的「人類政治」，我們人類為了證明自己對寵物的愛有無價之寶的成分，往往會去買一些貓咪根本不在乎的昂貴垃圾。你家貓要是會說話，牠大概會問你說：「人類，你花這一萬二，能不能多買幾箱罐頭？這盆子踩起來硬梆梆的，還不如快遞盒舒服。」
寵物圈的這種賽事黑幕其實多得去了。你們看那些寵物展，攤位主一個比一個會編故事。有個賣貓抓板的，硬要說他的瓦楞紙是從北歐某個永續森林空運過來的，上面還殘留著北極光的精華。我那天晃過去，看見箱子上印著「產地：廣東順德」。我笑著問老闆這北極光是不是在珠三角發射的？老闆還一臉正經地跟我說，這是設計師品牌，順德只是組裝。這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功力，真的比那些寫論文的教授還強。
我們這些養寵物的，有時候真的荒謬得可愛。就像我認識一個柴犬媽，她堅持她家狗只能喝某個特定品牌的礦泉水，因為她覺得自來水會影響狗的毛色。結果有一次她出國，把狗寄放在我這，我那幾天懶得去買水，直接給牠喝濾水器的水，那隻柴犬喝得比誰都歡，毛也沒掉，甚至還因為我給牠偷吃了一塊雞排，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等柴犬媽回來，她驚呼：「天啊！喝了那牌子的水，牠整隻狗都在發光！」我當時點點頭，心裡想著：對，那是雞排油脂的光芒。
這種階級鄙視鏈在貓砂盆這件事上發揮到了極致。我有個朋友，他自從買了那個號稱能自動分析糞便成分並上傳雲端的智慧貓砂盆後，整個人變得很神經質。他會每天在辦公室午休時，打開手機APP跟我炫耀：「你看，我家主子今天的含氮量很標準，這說明牠對我最近買的生食餐很滿意。」結果某天APP當機，回傳數據說牠家貓排出了三公斤的物體。他嚇得差點報警，衝回家發現只是他兒子把一顆籃球丟進去試性能。這種人類被科技和虛榮心玩弄的畫面，不覺得看著很療癒嗎？
說到底，那種什麼鹽礦盆、智慧盆，其實都是在販賣一種「我很有心」的自我感覺。我們這群人聚在一起，不就是為了互相比較誰更願意當冤大頭嗎？假設某天有個科學家出來證實，其實貓最喜歡的是在沙灘上隨便挖個洞，那些家裡擺滿高科技貓盆的人大概會集體崩潰，然後開始在網路上發起「沙灘有害論」的運動，說沙子會傷害貓爪的角質層，只有經過老王工廠射出的特殊塑料才能提供完美的支撐力。
這就是我留在這個論壇當版主的原因，這些人類搞出來的政治角力實在太好笑了。你想想看，在一個討論寵物健康的版面上，竟然會有人因為一個貓砂盆的顏色不夠「喜馬拉雅」而跟網友吵到要斷交。這哪是在養貓啊？這是在演《甄嬛傳》貓奴版。我甚至聽說過有個小圈子，入會門檻是家裡的寵物用品總價要超過五十萬。我真的好想進去看看，裡面的人是不是每天都在交換哪家的工廠出的塑膠射出產品更像真理。
別誤會，我自己也中過招。我以前也買過那種號稱可以讓貓咪聽了之後心靈祥和的音響。結果那音響播出來的音樂，聽起來跟百貨公司周年慶的背景音樂沒兩樣。我那隻貓聽了兩秒，就直接跳上去在那台音響上面吐了一灘不屬於食物的東西。那一刻我悟了，貓咪才是這個星球上唯一的清醒者，牠們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別再搞這些人類的政治遊戲了，趕快去把隔壁老王工廠出的那個爛盆子洗一洗比較實在。
我們總是想方設法要把寵物的生活弄得跟我們的人際關係一樣複雜。狗公園裡，拉布拉多的家長永遠在跟金毛的家長交換某種神祕的有機零食食譜，然後一起用眼角餘光鄙視旁邊那個給法鬥吃賣場飼料的爸爸。那種眼神，真的跟在討論誰家小孩考上哪間明星國中沒兩樣。如果你在哪個候診室坐久了，你還會聽到有人在討論哪位獸醫的「氣場」比較合，這已經不是醫療了，這是在算命。
所以啦，那個一萬二的鹽礦盆到底是不是老王做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一刻，買的人覺得自己升華了，賣的人覺得錢包升華了。至於貓呢？牠可能只是在想，這粉紅色的東西看起來真醜，但既然你這麼愛花錢，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在裡面留下一點異物，當作是對你這份荒謬政治的最高敬意吧。下次你如果在論壇看到有人在曬這種盆子，記得別去拆穿，你就回一句「哇，這負離子感真強」，然後看著他們繼續一本正經地瞎扯，保證比看綜藝節目還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