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客廳那隻每天只會盯著飲水機發呆的虎斑，要是放在十四世紀的羅浮宮，搞不好連國王見到牠都要側身讓路。對了你知道嗎，現在我們覺得貓躲在裝飾天花板裡捉迷藏很可愛，但在幾百年前的歐洲，這可是政治問題。講到這個我就想起，以前看過一份老掉牙的建築圖則，有些古老的莊園大宅在牆壁高處竟然有挖空的「貓道」，那不是為了通風，而是因為當時的貴族真的相信這些小混蛋是帶著某種神聖任務來家裡巡視的。
這件事說起來有點離題，但你得理解當時那種瘋狂的氛圍。中世紀早期，教會對貓的態度簡直像極了那種反覆無常的前任，一下說牠們是惡魔的化身，一下又覺得牠們是修道院裡唯一的守護者。不過到了最盛期，尤其是那些住在高位、每天忙著勾心鬥角的教皇和紅衣主教，他們對貓的依賴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為什麼？因為當時的老鼠不只偷吃糧食，還會啃掉藏書室裡那些貴得要死的羊皮紙經文。那些主教可能不在乎底層人民有沒有飯吃，但他們絕對不能容忍天主的話語被老鼠咬爛。
於是，貓的身分突然從「掃帚上的同夥」變成了「信仰的捍衛者」。那時候的權力結構很有趣，如果教皇養了一隻貓，那這隻貓基本上就是教廷的非正式特務。想像一下，如果你是一個想討好教會的小領主，請教皇派來的密使吃飯那是基本，但如果密使隨身帶著一隻教皇心愛的貓，你該怎麼辦？你不能把牠關在籠子裡，那叫褻瀆；你也不能隨便讓牠在地上亂跑，萬一被馬踩到你的爵位就飛了。
所以那些貴族開始在城堡的石牆裡動腦筋。他們會在宴會廳的護壁板上方，或者臥室與長廊的夾層，挖出一種隱密的、只有貓能通行的隧道。這不只是為了讓貓抓老鼠，更多的是一種「展現誠意」的政治表演。我常在想，那些貓走在牆壁隧道裡，聽著下面貴族交談的聲音，是不是真的在替教皇蒐集情報？雖然貓可能只是在想等一下午餐有沒有新鮮的鴿子肉，但在那些疑神疑鬼的封建領主眼裡，那雙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簡直就是上帝的監視器。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其實這種「寵物特務」的文化在清朝也有類似的影子。雖然我們不講對岸的事，但在歷史的某個角落，皇帝養的那些猧兒，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京巴或西施，在宮廷裡的地位高得嚇人。牠們有專屬的太監伺候，還有俸祿。如果你在宮裡走動，不小心踢到一隻小狗，那你的下場可能比弄丟公文還要慘。那種對於動物的過度神化，背後反映的其實都是人類對權力的恐懼。
回到歐洲那群挖隧道的貴族，最諷刺的是，這種「貓特務」的尊榮待遇並沒有持續太久。當黑死病開始橫掃歐洲時，那些原本躲在牆壁隧道裡享福的貓，突然又變成了瘟疫的代罪羔羊。那些曾經為了討好教皇而給貓蓋豪宅的人，轉過頭來就開始處置這些小生命。這就是人類歷史最荒謬的地方，我們可以在五分鐘前把一隻動物供上神壇，五分鐘後就因為莫須有的罪名把牠們推入火坑。
我認識一個專門研究古建築的朋友，他曾在英國一座廢棄的修道院牆縫裡，發現過一個手工打造的小木門，尺寸剛好就是一隻成年貓的大小，木門邊緣甚至還有精緻的浮雕。他說那可能是當年某個主教為了讓他的寵物能自由出入圖書館而設計的。你可以想像那個畫面嗎？一邊是窮得要命的農民在外面挨餓，一邊是穿著絲綢墊子的貓，透過牆上的特製隧道俯視著眾生。
這種「寵物決定階級」的事，放到現代其實也沒變多少。你看現在那些住進五星級寵物旅館、有專人按摩的法鬥，跟五百年前走在教廷專屬隧道裡的貓，本質上是一樣的。牠們並不知道自己代表了什麼，牠們只是利用了人類那種「想透過對動物好來證明自己更高尚」的虛榮心。
對了你知道嗎，為什麼貓鬚的功能在歷史上一直被誤解？古代有些學者覺得那是貓用來感應靈魂震動的雷達，所以如果你修剪了教皇特務貓的鬍鬚，那基本上跟割掉外交官的舌頭沒兩樣。雖然現在科學證明那是用來感知空間寬度的，但在那個充滿迷信的年代，那一根根白色的鬍鬚就是權力的天線。
我常在想，如果家裡那隻貓真的穿越回去，牠肯定會對現代的罐頭感到不滿。畢竟在那個時代，牠可是能讓一個伯爵戰戰兢兢地在石牆上鑿洞、只為了讓牠能有個舒服的通道去偷聽政敵八卦的神級存在。我們現在給牠買個貓跳台就覺得自己很偉大，跟古代那些為了貓去改動城堡結構的瘋子比起來，我們這些奴才做得還真是不夠徹底。
但這也沒辦法，誰叫人類這種生物，從五千年前在尼羅河畔把貓當成半神開始，就已經決定了我們這輩子註定要被這些小爪子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管是為了政治、為了信仰，還是單純為了那點療癒感，我們總能找到各種藉口去服務牠們。即使是到了維多利亞時代，那些人為了給寵物辦一場正式的葬禮，甚至願意花掉半年的薪水去買一塊微縮大理石墓碑，這種瘋狂的基因其實一直都在我們的血液裡跳動。
說到底，那條在牆壁裡的隧道，通往的從來不是什麼情報中心，而是人類對未知的敬畏，以及對權力那種卑微的渴望。只是貓剛好路過，順便接收了這些好處而已。下次當你看到你家的貓鑽進沙發縫隙時，別急著把牠拉出來，搞不好牠正以為自己走在通往教皇廳的秘密通道上，正準備去跟天主報告你昨晚偷偷吃宵夜沒分給牠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