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我在瞎掰,如果你最近有去過大安森林公園或是台中那個什麼寵物運動公園,你只要在那邊站半個小時,保證你會有一種「我到底是在看狗,還是在看一場預算超低但火藥味超濃的宮鬥劇」的錯覺。尤其是那群養柴犬的阿姨們,我真的懷疑她們背後都有一個地下情報網,專門在監控誰家兒子的捲尾角度偏移了三度,或者誰家女兒的白手套襪子長度不對稱。這要是放在兩千年前的羅馬,她們絕對不會乖乖在家織布,肯定會為了自家寵物蛇的鱗片亮不亮,在元老院門口跟執政官的太太扯頭髮。
說到這個,我就想到前幾天在一個柴犬社團看到的奇景。有個新手媽貼了一張照片,問說她家赤柴最近毛色好像有點淡。你猜下面留言發生什麼事?沒有人安慰她,大家開始瘋狂曬自家狗的照片。這還不是最扯的,有一個自稱是「專業血統觀察家」的網友,直接在下面留言說:「這顏色一看就是基因不夠純,真正的赤柴應該要是那種深烘焙咖啡豆的顏色,你這頂多是拿鐵。」我當時在螢幕前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出來,這什麼鬼?難道養狗還要配色表嗎?我甚至懷疑她們出門是不是都隨身帶著 pantone 色卡,只要看到對手的狗,就偷偷摸摸拿出來比對一下,然後心裡默唸一句:「哼,果然比我家的淺了一號。」
這就是我說的「寵物政治」。人類這種生物真的很奇妙,只要給我們兩隻長得差不多的生物,我們就能自動自發地搞出一套階級制度。在狗公園,柴犬媽們通常佔據著最高冷的那個角落。她們不太跟米克斯爸聊天,因為米克斯在某些「血統論者」眼裡就是混亂的代名詞,沒有標準可以比,沒辦法比就沒辦法顯現出自己的優越感,這對她們來說太痛苦了。我看過一個養米克斯的老兄,他家狗乖得跟什麼一樣,結果一隻柴犬衝過來對著米克斯亂吠,柴犬媽過來抓狗的時候,居然是用一種「喔呵呵,真不好意思,我們家這隻比較有個性,不像你們家的那麼……穩定」的眼神看著人家。那個「穩定」兩個字,被她講得好像是「平庸」的代稱。
這讓我不禁開始假設,如果時空錯亂,這群人真的穿越到了古羅馬,那畫面一定美到不敢看。那時候的羅馬貴族流行養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青蛇。想像一下,在元老院門口,兩位穿著托加長袍的夫人在那邊狹路相逢。其中一位指著對方的蛇說:「妳這條蛇的鱗片光澤度不行啊,是不是最近沒給牠喝最高級的尼羅河水?我家的這條,每一片鱗片都像是剛磨好的翡翠,這才是真正的貴族標配。」然後另一位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說:「光澤度好有什麼用?妳這條蛇的長度根本不符合元老院最新的『寵物長度標準法案』,妳這是在挑釁帝國的權威!」
真的,別以為我在胡扯。現在這些寵物美容比賽的黑幕,跟古代那種權力鬥爭其實沒什麼兩樣。我有個朋友在寵物美容院上班,他跟我說過,有些飼主為了讓自家毛孩在比賽中拿到那個什麼「最佳體態獎」,甚至會要求美容師用一些特製的染劑去補毛色,或者用超強效的造型噴霧把尾巴的角度固定住。這哪是在養寵物?這根本是在玩模型飛機。如果真的有一個什麼「德州養龜協會」,我打賭他們主席要是哪天被罷免了,理由絕對不是因為他貪污,而是因為他在理事會上多報了三隻陸龜當選舉人,想藉此操控「誰才是本年度最長壽龜類」的選票。
這種行為最荒謬的地方在於,狗根本不在乎。那一隻隻在公園裡被牽著、被評頭論足的柴犬,心裡大概都在想:「媽,我只是想去聞一下那一根電線桿,妳能不能先把那張拿鐵色的色卡收起來?」但人類不行,人類需要透過這種「我的比你的好」的比較,來確認自己活在社會的哪個階層。迷你貴賓爸會鄙視鬥牛犬媽,覺得對方養的狗長得太粗魯,不符合優雅的生活美學;而鬥牛犬媽則會覺得迷你貴賓根本就是一種會動的絨毛玩具,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這種鄙視鏈簡直比印度種姓制度還要嚴密。
我還聽說過一個更瞎的。在某些高端的寵物社群裡,甚至連寵物吃的罐頭品牌都要拿出來比。你家貓吃的是一罐五十塊的普通貨?那你根本不配進我們這個「生食肉餅推廣研究會」。我們這裡的貓,每一口肉都要標註產地、牧場編號,甚至還要附上那頭牛在被處置之前的心理壓力評估報告。如果這不是政治,那什麼才是政治?這就是一種披著愛心外衣的資源競賽,大家在乎的根本不是貓貓狗狗開不開心,而是自己在社群媒體上貼出那張照片時,能不能贏得其他人的嫉妒和讚嘆。
這種競爭心態有時候會演變成一種很弔詭的「集體幻覺」。比如一群養法鬥的飼主聚在一起,明明法鬥因為天生呼吸道的問題在那邊喘得跟破風箱一樣,大家還會互相恭維說:「哎呀,妳家這隻的呼吸聲真扎實,聽起來多有活力啊!」這就像是元老院的貴族們聚在一起,對著一隻快要病死的青蛇說:「看這鱗片的觸感,多麼有歷史的沉澱感啊。」我們總是能找出一些荒謬的理由,來合理化我們對完美的執著。
說真的,我每天在論壇上看這些飼主內鬥,看得比追劇還要過癮。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寵物們也會上網,牠們會不會也開一個版叫「人類觀察日記」?然後裡面有一篇標題叫「我家人類又在跟隔壁的老王比誰的飼料比較貴了,其實我都趁她睡覺的時候去偷翻翻那個過期的罐頭,那味道才叫一個地道」。但可惜牠們不會寫字,所以只能由我這個閒著沒事的版主,在這裡看著人類圍繞著這些毛茸茸的小生物搞出來的政治大戲,邊看邊笑到肚子痛。
其實說穿了,大家都在追求一種虛榮的認同感。你在狗公園站得越高,彷彿你就越懂得生活、越有社會地位。但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最快樂的,通常是那些牽著一隻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混血狗、狗繩還斷了一截、身上沾滿泥巴的「非主流飼主」。他們不會去管什麼血統、什麼色卡,也不會在乎自家的狗是不是在元老院門口丟了臉。但這種人通常會被柴犬媽們集體無視,畢竟在一個大家都在玩「大風吹」搶椅子的權力遊戲中,那個蹲在旁邊玩泥巴的人,看起來真的太不合群了。
我跟你講喔,這件事你信不信隨你,但我聽說某個地方的貓展,曾經發生過評審因為收了某個名門貓舍的紅包,結果把冠軍給了一隻鼻型明顯塌陷不符合標準的波斯貓。這件事鬧到最後,其他貓舍的飼主差點在現場打起來。這情景,你說跟羅馬元老院為了爭奪行省的統治權而互相捅刀子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差別只在於,羅馬人用的是短劍,而我們現代人用的是鍵盤和寵物美容剪刀。
真的,人類的政治慾望是無孔不入的,連這麼純粹的物種關係都能被我們搞得這麼複雜。下次你去狗公園,別光顧著看狗,多觀察一下那些牽繩另一端的人類。你會發現,那裡的每一場寒暄、每一個眼神交換,其實都是一場關於權力、階級和審美定義的微型戰爭。這一切都很荒謬,但這不就是我們愛看的部分嗎?看著人類為了誰家兒子的鱗片更貴族感而扯頭髮,這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紓壓的娛樂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