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件事真的比我上週在獸醫候診室看到兩個大男人為了「誰的柯基屁股比較圓」差點打起來還要荒唐。那個互助會我潛水很久了，本來以為大家只是進去交換一下哪牌木屑砂比較不臭，結果那天管理員突然發瘋，拿著一張法式低溫慢煮雞胸肉的照片，像拿著什麼宗教聖物一樣，問大家說：「你們不覺得讓貓吃超過六十度的肉是在謀殺牠們的靈魂嗎？」我當時看著螢幕整個人都傻了，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那天晚上至少有兩百個人被踢出去，只因為他們覺得微波爐加熱也沒什麼不好。
這個管理員——我們姑且叫他蘇格拉底好了，雖然我覺得他比較像拿破崙——他對「溫度」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政治正確。他宣稱只有介於五十五度到五十八度之間的舒肥雞肉，才能保留雞肉裡那種「純粹的生命能量」。假設真的有一個「世界貓咪米其林評鑑委員會」，我猜蘇格拉底一定是主席，而且他選評審的標準不是看舌頭，是看你有沒有買過那台要價上萬塊、精準度到小數點後兩位的低溫烹調機。那天晚上的戰場就在群組裡炸開，起因是一個剛領養浪貓的新手，很天真地問了一句：「我用平底鍋煎熟給貓吃可以嗎？」
這句話簡直是點燃了火藥庫。蘇格拉底直接在群組發了一篇長達三千字的檄文，說高溫會破壞蛋白質的結構，會讓貓產生「焦慮的代謝物」。我當時就在想，貓看到你在那邊量水溫量半小時，牠才真的會焦慮到去抓沙發吧？結果群組裡開始出現階級鬥爭了，一群「舒肥派」的忠實信徒開始圍攻那個新手，說什麼「養貓不是只要給牠吃飽，是要給牠尊嚴」。我就在電腦前喝著我的大冰奶，心裡想說，這群人到底是養貓還是養神？
然後那個被踢掉的一半社員，其實也不是真的想反抗，只是有人講了一句：「我家主子好像比較喜歡吃熱騰騰的雞肉絲耶。」就這一句，蘇格拉底就炸了。他開始肉搜這些社員之前的言論，只要你曾經發過給貓吃罐頭、甚至只是曬過一張貓咪在吃市售零食的照片，一律被標記為「虐待動物的同謀」。這就是我說的人類荒謬政治，貓根本不在乎那塊肉是不是法式低溫慢煮，牠可能更想去翻垃圾桶裡那塊剩下的炸雞排，但人類不行，人類一定要在那塊雞肉上面疊加各種哲學意義。
那個晚上，群組的訊息聲沒停過，我看著人數從五百一直跳，四百五、三百二、兩百一。蘇格拉底在那邊一邊踢人一邊喊著：「淨化！這是一個淨化的過程！」我差點以為我誤入了什麼邪教現場。這件事最瞎的地方在於，那些被踢出去的人，隔天馬上開了一個新群組，名字叫「氣炸鍋雞胸肉萬歲」，然後開始在裡面瘋狂發各種焦黑的肉塊照片來隔空挑釁。這就是寵物圈的現狀，大家不是在比誰的貓比較健康，是在比誰的道德高地蓋得比較漂亮。
你信不信，這種事其實天天都在發生。我有個朋友在另一個品種貓社團，他們那邊更硬核，是為了「貓砂盆的擺放角度是否符合風水布局」在吵架。那種鄙視鏈真的很精彩，住透天的看不起住公寓的，用全自動貓砂機的看不起手挖的，甚至連你家貓跳台是哪種木頭做的都能吵成一齣甄嬛傳。那個舒肥雞肉管理員只是其中一個極端範例，他把「愛」量化成了攝氏溫度，然後覺得只要不符合這個數字的人，通通都是異教徒。
假設真的有個「貓界法庭」，讓那些貓上去當法官，你覺得牠們會怎麼判？我猜那些貓大概會一邊舔毛一邊翻白眼，心裡想說：「老子只想吃口熱的，你們人類在那邊踢人踢得跟世界大戰一樣，煩不煩啊？」但人類就是這種生物，我們習慣在最單純的關係裡搞最複雜的權力遊戲。蘇格拉底在那邊踢人的時候，心裡一定有一種掌握生殺大權的快感，他覺得自己在守護真理，其實他只是在守護那台舒肥機的溢價而已。
我後來發現，那些留下來的「倖存者」，其實也過得不怎麼樣。他們現在每天發照片都要戰戰兢兢，一定要拍到水溫計顯示五十七點五度才敢按傳送，不然隨時會被當成反賊。這哪是在養寵物，這根本是在坐牢。最扯的是，我聽說蘇格拉底最近又開始研究「貓飲用水的含氧量」了，我已經可以預見下一波的大屠殺又要開始。
說真的，我看了這麼多這種寵物政治，感觸最深的就是，人類真的很愛給自己找麻煩。我們把貓當成投射自己社會階級的工具，你吃什麼、住什麼、用什麼，都成了你這標籤的一部分。那個管理員之所以會為了幾度電、幾度水溫把半數人趕走，是因為他需要那種「我比你們更懂、更高級」的優越感來支撐他乏味的人生。如果你剝奪了他對雞肉溫度的解釋權，他可能連怎麼跟貓說話都不會了。
這個「互助會」最後變成了一個「互助毀滅會」，大家在裡面互相檢舉、互相監視，看誰的肉煮得太熟，看誰的罐頭成分表不夠漂亮。我那天最後也被踢了，原因是因為我傳了一張我正在吃雞排、我家貓在旁邊看著我的照片。蘇格拉底給我的最後通牒是：「你竟然讓貓看著這種充滿致癌物的低級食物，你這是在精神虐待。」我當時笑了整整五分鐘，真的，這世界如果不搞這些有的沒的，我們哪來這麼多樂子看？
現在我加入那個氣炸鍋群組了，雖然他們那群人有時候也滿瘋的，至少在那裡我不用擔心我的雞肉是不是法式的。我也在想，如果哪天有人在那個群組說「氣炸鍋會產生丙烯醯胺」，會不會又引發下一場宗教戰爭？我覺得機率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九。人類就是這樣，只要有兩個以上的人在養貓，就一定會生出三種以上的政治正確，然後大家就開始互踢、互罵，最後剩下的那個人，守著一塊完美的低溫慢煮雞胸肉，孤獨地覺得自己贏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