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幾天去寵物展逛了一圈，我發現人類為了想賺飼主的錢，那個腦袋轉彎的程度真的已經超越物理定律了。那天我路過一個賣手作零食的攤位，老闆臉臭得跟什麼一樣，一直瞪著對面賣除臭噴霧的。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欠錢不還，結果一問隔壁攤賣貓砂的阿姨，她神祕兮兮地跟我說，是因為對面那個噴霧攤位找了個風水師，說他們那排是「財位龍頭」，特地在大門口擺了兩盆擋煞的發財樹，剛好擋到這家零食攤的招牌。零食攤老闆不甘示弱，隔天直接搬出一台功率超強的烘肉機，正對著風水樹狂吹熱風，打算用臘肉味把對方的「財氣」通通薰成肉乾。你說這好不好笑？這種宮鬥等級的暗箭傷人，在寵物展根本是日常，大家表面上在那邊「親愛的家長」、「毛孩萬歲」，私底下恨不得用牽繩把隔壁攤的脖子勒住。
但我今天真正想跟你分享的，不是這些賣罐頭的內鬥，而是在角落那個標榜「靈魂深處對話」的玄學溝通師。現在寵物溝通這種事已經不稀奇了，但他那個招牌真的很瞎，上面寫著什麼「宇宙頻率調頻，精通各類貓語方言」。我那天正好帶我朋友那隻重得跟瓦斯桶一樣的橘貓去湊熱鬧，排隊的時候，我前面是一個牽著阿富汗獵犬的小姐，那隻狗看起來比我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類都優雅。那個溝通師閉著眼，手在那隻狗頭上晃啊晃，一本正經地說：「牠說牠上輩子是波斯貴族，這輩子是來還債的，所以牠不喜歡吃五塊錢一罐的副食罐。」我聽了差點沒噴出口裡的拿鐵，這不就是高級版的「我不愛吃路邊攤」嗎？這小姐還聽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現場刷了三張小朋友買了一堆「能量淨化水」。
輪到我朋友那隻橘貓的時候，精彩的來了。那隻貓叫大肥，平時除了吃飯跟排便，基本上就是個活體地毯。溝通師盯著大肥看了整整三分鐘，臉色突然變得很凝重，我還以為大肥是不是有什麼隱疾，或者是看透了什麼宇宙奧秘。結果那個溝通師居然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對著大肥開始唸起大悲咒。沒錯，真的是大悲咒！那個語速快到像是在饒舌，唸到一半還偷偷換氣。我跟我朋友當場愣在原地，旁邊逛展的人都以為這裡在辦告別式。我忍不住問他：「大師，這是在幹嘛？這貓是中邪還是怎樣？」
大師停下來，一臉慈悲地看著我說：「這隻貓的業力太重了，牠滿腦子都是貪念，牠在夢裡都在吃喜宴，那種貪婪的靈魂波長已經干擾到展場的磁場了。我必須用佛法感化牠，讓牠放下對罐頭的執著。」我聽完真的想跪下來給他磕頭，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這大師其實是家裡養了十幾隻貓都被吃垮了，所以才發明這套「佛系節食溝通法」。假設真的有個什麼「全國寵物溝通師監察委員會」，我覺得他們第一條守則應該是：禁止對著想吃飯的貓唸經，這根本是精神折磨。
而且我發現，這種玄學政治在寵物界真的自成一派。那個溝通師的攤位旁邊，剛好是一個專門賣「寵物心靈療癒水晶」的。那個水晶攤的老闆娘看溝通師在唸經，白眼翻到後腦勺去，她小聲跟我嘀咕說：「他那種是老派做法啦，現在誰還唸經？現在都要用頻率。」說完她就拿出一根紫色音叉，在大肥耳朵旁邊「叮」了一聲。大肥被嚇到整隻貓跳起來，差點沒把旁邊試吃的肉泥碗給掀翻。這時候溝通師又不爽了，他說：「妳這音叉會震散牠的法力！」兩個人就這樣在寵物展的角落吵了起來，一個說要超渡業力，一個說要對齊頻率，大肥夾在中間，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人類是不是集體發瘋」。
說真的，我在這圈子混久了，看這種人類圍繞寵物搞出來的鬧劇真的樂不可支。你看那些狗公園裡的鄙視鏈，柴犬媽永遠覺得自己的狗是日本武士，看不起旁邊蹦蹦跳跳的米克斯；但在寵物展這種大型名利場，階級制度更複雜。如果你去那些貴到不行的手工訂製項圈攤位，你會發現那邊的飼主講話都有一種腔調，好像他們的狗下禮拜要出國唸哈佛一樣。而在那些一元競標罐頭的攤位，大家就像在搶百貨公司周年慶，甚至有人為了排隊先後在那邊吵到要報警。
我認識一個專門在各國寵物展巡迴的廠商，他跟我說，他看過最荒唐的事，是某次在國外，兩個競爭品牌的負責人為了爭奪「全場最環保貓砂」的頭銜，差點在評審面前打起來。其中一個為了證明自己的貓砂真的可以吃，當場抓了一把塞進嘴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因為這就是寵物政治的本質——大家都瘋了，只是瘋的方向不一樣。那個溝通師後來唸完經，還語重心長地跟我說，大肥的靈魂需要「深層排毒」，叫我回去給牠聽七七四十九天的木魚聲。我心裡想，如果我真的照做，大肥大概會先把我給超渡了。
其實這些攤位老闆、溝通師、還有那些穿著像是在走奧斯卡紅毯的飼主，他們根本不在乎貓狗在想什麼。貓想的是什麼？貓想的是「你什麼時候要給那罐該死的鮪魚罐頭」。但人類不行，人類一定要賦予這件事某種宏大的敘事。如果不唸段經、不敲個音叉、不搞個攤位風水大戰，這幾百塊的入場券就白花了。我甚至懷疑，那個溝通師對著橘貓唸大悲咒，其實是因為他根本聽不懂大肥在想什麼，畢竟大肥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餓」，而面對一個無限大的黑洞，除了唸經，你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最諷刺的是，當那兩個人為了「法力」跟「頻率」吵得不可開交時，大肥趁亂叼走了水晶攤位上一顆看起來很像肉丸的粉晶。老闆娘尖叫著說那是「開運能量石」，價值五千塊，大肥倒是很淡定，吐出來之後發現不能吃，還一臉鄙視地把那顆石頭撥到桌子底下。那一刻，我覺得大肥才是真正的溝通大師，牠用一個撥弄的動作就告訴了全人類：你們搞的這些政治，在貓眼裡連塊乾糧都不如。但我沒跟老闆娘說實話，我只是默默帶著大肥溜走，留下那個溝通師還在後面喊著「業力還沒消完啊」。反正這種事在寵物展每天都在發生，多一個唸經的，總比多一個在攤位門口埋地雷的強。我甚至在想，下次如果有人在狗公園跟我炫耀他的狗有純種血統證明書，我是不是也該對著他的狗唸一段往生咒，看看能不能幫牠化解一下那種貴族病的業力？這種事光是想像就覺得人生充滿了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