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週末我在翻一本舊到快散架的 19 世紀食譜，本來想找點下午茶靈感，結果被我翻到一頁差點沒噴茶，那上面居然記載著專門給獵犬吃的「法式紅酒燉牛肉」食譜，還特別強調牛肉要切成剛好入口的大小，紅酒不能太酸以免壞了狗的胃口。講到這個，我真的不得不佩服那群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貴族，他們對寵物的熱情真的到了一種走火入魔的地步。你想想，在那種路邊還有窮人吃不飽的年代，他們居然請專業大廚在莊園廚房裡揮汗如雨，只為了幫一隻剛從泥巴地裡鑽出來的尋血獵犬燉一鍋香氣四翼的精緻料理。這真的不是開玩笑，對當時的貴族來說，你的狗吃什麼，直接代表了你的爵位有多高、口袋有多深。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擬人化」的瘋狂行為在 19 世紀達到了巔峰。以前的人養狗是為了工作，守衛、打獵、抓老鼠，分工清清楚楚。但維多利亞女王上台後，風向整個大轉彎，她自己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犬科狂粉，養了一堆騎士查理王小獵犬。上頭帶頭瘋，下面的人就跟著起舞。當時的倫敦街頭甚至出現了專門幫寵物訂製絲絨背心的裁縫店，那些狗出門穿得比一般勞工階級還要體面。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們說回吃的。那時候的寵物飲食文化其實是一種權力的展示。如果你走進一個公爵的客廳，發現他的愛犬盤子裡裝的是精心烹調的內臟配奶油肉汁，你大概就能感受到這家人的財力有多驚人。
不過這種奢華背後其實有個滿好笑的歷史反差。講到人類跟狗的合作史，我們最早是拿吃剩的骨頭跟殘羹剩飯打發牠們的，結果到了 19 世紀，狗突然從「清潔隊員」搖身一變成了「美食評論家」。有些歷史紀錄甚至提到，當時的貴族會抱怨自家的狗「最近胃口不太好，可能是不喜歡今天主廚調配的比例」。這種事放到現在看來很荒謬，但其實我們現在做的也差不多，你看那些寵物店裡動不動就是無穀低敏、低溫烘焙、添加奇亞籽的頂級飼料，我們本質上跟那些維多利亞時期的瘋狂貴族沒什麼兩樣，只是以前的人用紅酒燉牛肉，我們現在用真空包裝。
但我最感興趣的是，這種對寵物極致寵溺的心理到底是怎麼來的？我總覺得，這跟當時大環境的壓抑有關。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特別愛裝正經，社會規範多到讓人窒息，但對著寵物的時候，他們可以完全卸下武裝。所以他們給狗吃最好的、睡最軟的床，甚至在寵物離開後，還要大費周章地在海德公園搞個寵物公墓，刻上煽情到不行的墓誌銘。這其實是一種情感的代償。講到寵物葬禮，那又是另一個怪故事了，當時有些葬禮的規格甚至比照家祭，還會請馬車拉著小小的靈柩穿過街道。
說真的，人類跟寵物的這五千年，就是一場不斷演化的「情緒勒索」過程。貓在古埃及的時候靠著神祕感騙到了神像和木乃伊的待遇，而狗則是靠著忠誠在歐洲貴族圈混到了法式料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鸚鵡能活七十年但倉鼠只能活兩年？這種壽命的不對等，在歷史上也造成了很多有趣的悲劇。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如果養了一隻長壽的鸚鵡，通常會在遺囑裡交代遺產要分一份給這隻鳥，確保牠死前都能喝到最好的茶，吃到最精緻的餅乾。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讓一個 18 世紀的獵場看守人穿越時空，看到 19 世紀的公爵夫人拿銀匙餵狗吃肉凍，他大概會氣到中風。這中間的觀念轉變就在短短幾十年間發生了。人類從利用動物，變成服侍動物。那時候甚至有專門的書籍在教飼主怎麼觀察狗的舌頭顏色，來判斷牠是不是昨天那頓紅酒燉牛肉吃太多導致消化不良。這種對細節的痴迷，其實就是現代獸醫學的萌芽，雖然當時很多方法現在看起來都很瞎，比如他們會建議給感冒的狗喝白蘭地。
以前的人跟寵物的邊界感真的很模糊。雖然說現在我們叫寵物「毛小孩」，但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是真心實意地把牠們當成「有毛的貴族」。我認識一個研究歷史的朋友，他跟我說過一個真實案例，有個伯爵因為他的愛犬不喜歡新來的管家，竟然就把那個管家給開除了。這在當時雖然也是極端例子，但完全可以說明寵物在那種家庭裡的地位。牠們不只是伴侶，牠們是家產的一部分，更是主人品味的延伸。
不過，這種極致的奢華也不是沒有代價。因為太愛餵這些高油脂、高熱量的「貴族餐」，當時很多名犬其實都胖得跟小豬一樣。你看那時期的油畫，很多巴哥犬或北京狗都被畫得圓滾滾的，那是因為牠們真的天天在吃肉凍跟甜點。我們現在知道巧克力對狗有害，但當時的人可能還會餵牠們吃點昂貴的點心。這種「互害」的過程其實很有意思，人類自以為在給予最好的愛，實際上卻是在挑戰牠們的消化系統。
這種歷史的輪迴其實挺幽默的。現在的人追求生食、追求原型食物，其實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維多利亞時代那種「廚房現做」的精神。只是我們現在有科學根據，而他們當年純粹是看心情。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以前甚至還有傳聞說某個俄羅斯貴族養了一頭熊，還教那頭熊跟著客人一起喝伏特加。雖然聽起來很扯，但在那個還沒有動物保護法的年代，只要你有錢有地，你想在自家後花園蓋一個迷你動物園都沒人管你。
人類對寵物的迷戀，說到底就是一種孤獨的體現。五千年前我們為了生存抓狼來幫忙打獵，五千年後我們為了心靈慰藉請廚師幫狗燉牛肉。這個轉變過程裡，動物的物種特徵其實沒變多少，變的是人類腦袋裡的迴路。我們把對於同類的複雜情感，全都投射到了這些不會說話的毛茸茸生物身上。所以，下次當你覺得自己給貓買太貴的罐頭時，別覺得內疚，至少你還沒開始在家裡幫牠聘請專屬主廚，也還沒打算在牠吃飽後跟牠乾一杯 1855 年的波爾多紅酒，我們跟前輩比起來，其實還算滿理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