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真的觀察很久了，你們有沒有發現現在那些高階罐罐品牌的行銷邏輯，根本就是一場偽裝成生物科學的現代宗教戰爭？前陣子我加入一個所謂「巔峰極致肉食主義」的臉書社團，裡面的階級森嚴到讓我以為誤入了什麼神祕結社。如果你家貓吃的是大賣場那種紅肉罐頭，你在裡面說話基本上是沒人理的，就像你在梵蒂岡門口大喊你其實比較喜歡看北歐神話一樣，沒被亂棍打出社群就算運氣好了。
那天我看到一個養阿比西尼亞貓的飼主，在那裡發長文公審某個進口品牌，理由不是貓吃了拉肚子，而是那個品牌竟然把他的「尊榮黑卡會員」降級成了「金牌常客」。他氣到發抖，寫了兩千字論述他的貓血統多純、他過去三年刷了多少萬元的冷凍乾燥鵪鶉心，結果就因為他上個月漏掉一期自動續訂，系統就把他踢出SVIP名單。這就是我說的「寵物政治」，大家爭的根本不是貓到底快不快樂，而是在那個虛擬的消費金字塔裡，你到底站在哪一層。
想像一下，如果當年那位掌管豐饒與守護的巴斯泰托女神，大搖大擺地走進現在的高級寵物選品店，結果櫃姐查了一下電腦說：「不好意思喔女神大人，您的消費積分還差三千點才能進入VIP候診區，在那之前請您帶著您的神聖化身去旁邊那個給平民貓坐的塑膠椅休息。」我覺得女神大概會直接降下神罰，讓全城市的貓砂盆都自動爆炸。
說真的，我之前聽說過一個更扯的。某個主打「低敏人食等級」的罐罐品牌，他們居然在私人俱樂部裡搞了一套「成分審查機制」。那個社團的版主——我們暫且稱他為「純肉教宗」——他會要求新進成員拍照上傳家裡的儲藏櫃，要是裡面出現一顆含有澱粉的乾糧，他就會在那裡冷嘲熱諷，說你這是在慢性處置你的貓。這種同儕壓力真的很有趣，我看過好多人為了融入那個「高階飼主圈」，硬著頭皮去買一罐要價兩百塊、裡面只有幾絲雞肉跟不明湯水的「神級罐罐」。
這中間最荒謬的是，那些品牌行銷人員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們賣的不是罐頭，是那種「我比其他飼主更懂、更有錢、更愛貓」的優越感。假設真的有個埃及貓神協會，主席因為在理事會選舉的時候作弊被罷免，我猜理由絕對不是他貪污，而是他在招待會上竟然提供了含有膠類的副食罐給其他理事的貓吃。這在他們的政治正確裡，簡直是謀反等級的重罪。
我有個朋友，他自認是貓界社會學家，他跟我說過一個更瞎的理論，雖然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他瞎編的。他說某次寵物展，兩個主打生食轉型的高階社團差點在現場打起來，原因竟然是為了爭論「模擬野外獵物比例」時，到底該不該把老鼠的皮毛纖維算進營養成分裡。一方堅持要百分之百還原大自然，甚至暗示應該要在罐頭裡加一點點擬真的羽毛；另一方則覺得這太激進了，會嚇到那些只會窩在冷氣房沙發上的布偶貓媽。
你看，這就是人類的政治。我們把對權力的渴望、對階級的焦慮，全部投射在那些根本聽不懂我們在吵什麼的小生命身上。貓神才不在乎你的罐頭有沒有加神聖的喜馬拉雅鹽，祂可能只想要你趕快把那個印著祂頭像的昂貴紙盒清空，好讓祂鑽進去睡個覺。
我前幾天在獸醫候診室，看到一個穿著全套精品名牌的貴婦，對著護理師大聲抱怨，說為什麼他們診所推薦的處方糧品牌在網路上被某個「成分分析大師」批得體無完膚。那個大師在網路上有十萬粉絲，每天的工作就是拿著顯微鏡去挑各個品牌的毛病，然後私底下再接那些標榜「無添加、無穀、無所謂」的新興品牌業配。這就像是中世紀的贖罪券，你只要買了這些被大師加持過的罐頭，你就不再是那個會忘記清貓砂、會因為加班沒時間陪貓玩的罪人，你瞬間就升級成了寵物界的聖徒。
這種鄙視鏈在養貓圈真的隨處可見。養豹貓的看不起養米克斯的，吃生肉的看不起吃乾糧的，自己在家種貓草的看不起買現成乾貓草的。我有時候都在想，如果我們把這些鬥爭的力氣拿去研究怎麼讓流浪貓少一點，或者怎麼讓領養流程更透明，世界會不會好一點？但轉念一想，看這些人類為了罐頭品牌內鬥，其實也挺療癒的。
真的，如果你下次去寵物展，不要只看那些貓，你要去看那些攤位後面的人。你會看到有些品牌主把自己包裝得像救世主，有些飼主把自己搞得像是在參加米其林評鑑。我聽說過最離譜的一個傳聞，是某個神祕的貓友聚會，進場前要先檢查你的手機相簿，如果你相簿裡沒有那種「貓坐在幾千塊貓跳台上俯瞰眾生」的照片，你只能坐在角落那桌。
假設以後真的發展出什麼「貓界社交積分系統」，我一點都不意外。你的貓吃的肉來源是不是人道宰殺、有沒有碳足跡認證、包裝是不是可降解材料，這些都會變成你的人格分數。到時候，埃及貓神要是看到祂的信徒們變成這副德性，大概會覺得，當年被做成木乃伊可能還清爽一點，至少不用在現代網路論壇上看這些人為了哪個品牌的肉絲比較多而吵到退群。
其實我們自己也知道這很荒謬，但就是停不下來。因為在那一刻，當你買下一罐標價高到離譜的「限量版神聖罐罐」時，你感覺到的不是貓被餵飽了，而是你那種作為「頂級飼主」的虛榮心被餵飽了。我們都是這場大型寵物政治秀的演員，只是有些人的演技比較差，像我這種人，就坐在台下看著這場鬧劇，然後一邊餵我家那隻對高級罐頭完全沒興趣、只想去喝馬桶水的貓吃最普通的餅乾。
這世界就是這樣，貓神轉世如果沒帶夠點數，在現代也只能當個平凡的流量密碼，被抓去直播間賣那些祂根本不屑一顧的奇怪保健品。如果你問我這到底有什麼意義，我會跟你說，這真的沒什麼意義，但這就是人類最有趣的地方。我們總能把最單純的陪伴，搞成最複雜的權力鬥爭。那些在網路上吵得不可開交的「罐頭專家」，其實跟古代那些爭論針尖上能站幾個天使的神學家沒什麼兩樣，只是他們現在爭論的是罐頭裡應該放多少比例的牛磺酸。
我看著那個養阿比西尼亞貓的飼主，他最後在那篇文章底下留言說，他決定創立一個自己的品牌，只為了讓他的貓能吃到真正符合「神性」的食物。你看看，這不就是一個新的宗教又要誕生了嗎？而在這所有的紛爭背後，最清醒的永遠是那些貓，牠們正看著這群瘋子為了幾塊肉塊在那裡爭個你死我活，然後優雅地轉過身，去咬爛那個價值三千元的真皮沙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