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看,如果你每天早上醒來,有專門的僕人端著銀盤子餵你吃最高級的鷓鴙肉,而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睡在國王的膝蓋上,順便把那個自以為是的財政大臣新買的絲綢斗篷抓成流蘇,這日子過得爽不爽?在路易十四的時代,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我常在想,我們現在養貓自稱「貓奴」頂多就是開玩笑,但路易十四身邊的那群法國貴族是玩真的,他們在貓面前真的連個屁都不是。
對了你知道嗎,路易十四本人對貓的熱愛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他在凡爾賽宮裡養了一大群白貓,其中最受寵的那幾隻,甚至有自己的房間和專屬的醫生——雖然那時候的醫生除了放血什麼都不會。講到這個我突然想起來,那時候的公爵們如果要進宮面聖,得在走廊排隊排到腿軟,還得隨時擔心自己哪句話講錯就被流放。但那些白貓呢?牠們可以直接走進國王的議事廳,跳上地圖桌,在準備進攻荷蘭的戰略圖上踩出幾個爪印,路易十四不但不生氣,可能還會覺得這是某種神啟。
這真的很有意思,那個時代的權力結構非常有趣。公爵的地位來自於血統和國王的垂憐,但貓的地位純粹來自於國王的「爽」。如果你是一個十七世紀的法國公爵,你得花一輩子去鑽研怎麼繫領結、怎麼在舞會上優雅地跨步,才能換來國王的一句讚美。但貓只要坐在那裡舔毛,國王就會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藝術品。這種權力不對等讓當時的貴族心裡酸得要命,卻又不敢表現出來。不過這個有點離題了,我想說的是,這其實反映了一種很奇妙的心理補償。
路易十四自稱「太陽王」,全歐洲都圍著他轉,這種壓力大到正常人無法想像。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要演一個完美的君主,但在貓面前,他只是個普通人。貓不會因為他打了敗仗就私下議論,也不會為了領地繼承權去巴結他。這種純粹的陪伴在爾虞我詐的宮廷裡簡直是奢侈品。所以他給貓的待遇,本質上是在給自己買一個安靜的空間。
說到這裡,我以前看過一份紀錄,說凡爾賽宮的御貓每年領到的預算,比很多外省的小貴族一年的收入還要高。這不是誇張,是真的白銀進去、排泄物出來的那種預算。雖然那個年代沒有狂犬病疫苗,也沒有什麼除蚤滴劑,但這些貓過得比誰都乾淨。因為如果國王的貓身上有一隻跳蚤,負責照顧的僕人大概就得去巴士底獄蹲一陣子了。
不過,這背後其實還有個挺諷刺的故事。你知道中世紀的歐洲人其實很討厭貓嗎?那時候貓被當成女巫的化身,動不動就要被送上火堆。到了路易十四這輩子,風氣突然轉了一百八十度。為什麼?因為大家發現比起虛無飄渺的魔鬼,鼠疫才是真正的殺手。路易十四這麼愛貓,除了他個人的怪僻,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怕死。凡爾賽宮雖然蓋得富麗堂皇,但那時候的衛生條件爛到你無法想像,老鼠多到可以組隊踢足球。而國王的貓,就是整座宮殿最優雅的保鏢。
這就產生了一個很荒謬的畫面:一群穿著高跟鞋、戴著假髮的公爵,在走廊上遇到一隻貓,還得恭敬地側身讓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隻貓昨晚可能才剛跟國王一起睡過覺,要是你不小心踩到牠的尾巴,你隔天可能就得捲鋪蓋回領地種田了。這種「貓憑主貴」的現象,在歷史上發生過不只一次,但路易十四把它推到了巔峰。
我有時候會想,那些公爵私底下會不會偷偷對著貓揮拳頭?肯定是會的。但這就是權力的邏輯,國王愛誰,誰就是法律。在那個沒有法律保障人權的年代,貓權反而因為國王的意志而得到了某種程度的「超前部署」。你想想,現代人還要推動動物福利法,但路易十四的貓早就實現了領薪水不工作的終極夢想。
但我還是得說,這種地位其實很脆弱。後來路易十五接班,他也愛貓,甚至在宮廷裡搞了一個「貓咪辦公室」。但到了法國大革命的時候,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御貓下場可就慘了。憤怒的群眾衝進宮殿,他們殺不了路易十六的時候,就先拿那些象徵貴族奢靡生活的貓開刀。這就是歷史有趣的地方,你以為你是一隻地位崇高的御貓,其實你只是權力博弈下的精緻擺飾。
對了,你知道嗎,那時候甚至有畫家專門幫這些貓畫肖像。如果你去看那時期的油畫,你會發現那些貓的神情跟路易十四一模一樣,充滿了一種「朕不給,你不能搶」的傲慢感。那種傲慢不是天生的,是三代以上的溺愛餵出來的。這跟我們現在養的家貓沒什麼兩樣,差別只在於牠們的貓砂盆可能是純金做的,而我們只能去賣場買特價的礦砂。
講到這我突然想到,我們現在總覺得古代寵物過得很慘,沒醫療沒罐頭,但換個角度看,牠們擁有的政治影響力可能是現代寵物永遠趕不上的。現在你的貓再怎麼橫行霸道,頂多就是拆掉你的沙發,牠沒辦法讓你的老闆開除你。但在十七世紀的法國,如果你敢對御貓不敬,那就不是賠錢能解決的事了。這種地位的落差,其實就是人類文明進步的一種犧牲品——我們變得更平等了,所以寵物也就失去了那種可以凌駕於公爵之上的神權。
不過這種事大概也只有路易十四做得出來,畢竟他是一個連自己排便都要有一群人圍觀的奇葩。在這種充滿儀式感的瘋狂環境下,養幾隻地位比公爵還高的貓,似乎也只是凡爾賽宮日常運作的一部分罷了。你說那些公爵心裡苦不苦?肯定苦啊,但在太陽王的影子下,連人都只是塵埃,何況是貓呢。只是這粒塵埃剛好被鑲在了金框裡,成了那個荒誕時代最優雅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