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被舔禿的草皮其實就在我們社區籃球場旁邊，原本長得挺茂密，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幾隻柯基跟柴犬集體在那裡舉行神祕儀式。我就說，那群飼主開會的頻率比聯合國安理會還高，昨天晚上十一點，我下樓倒垃圾，又看到那群人圍成一個半圓，中間放著幾罐冰火和一袋看起來很高檔的凍乾，那氣氛嚴肅到我以為他們在討論怎麼發動社區政變。
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普通的鄰里糾紛，這背後根本就是一場關於「草皮主權」與「階級鬥爭」的政治大戲。帶頭的是住三樓那個養阿富汗獵犬的陳姊，她那隻狗每天走路像在走秀，陳姊講話也有一種沒人敢反駁的氣場。她最近在群組裡發了一份長達三頁的 PDF，內容大概是針對草皮禿掉的「損害鑑定報告」，還附上幾張狗狗舌頭構造與草類生長規律的對照圖。我就在想，大姊，妳有這份閒情逸致，去選里長不是更有意義嗎？
結果妳猜怎麼著？這群組裡面居然還分派系。以陳姊為首的「質感美學派」主張要集資購買進口的耐磨草種，還說要在那區插旗標示「非純種名犬不得入內」，我當時看到手機螢幕都噴笑出來。這算什麼？寵物界的種姓制度嗎？而另一派則是養米克斯的張大哥帶領的「自然放養派」，張大哥這人挺逗的，他回了一句：「草禿了就禿了，那是大地的呼吸，狗愛舔是因為土裡有礦物質。」
這句話不得了，直接引爆了第二次秘密會議。雙方在群組裡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有人開始人身攻擊，說什麼「養混種狗的人果然對生活品質沒追求」，這種話竟然也能說出口，我真的看到下巴差點掉下來。假設真的有個「地下社區管委會寵物分部」，我猜這群人大概已經在規劃要怎麼架設 24 小時監控錄影，專門抓哪隻狗多舔了一口草。
說真的，我看著這場鬧劇，覺得最荒謬的是，那些被當成鬥爭工具的狗，其實在那塊禿草皮上相處得好得很。一隻法鬥跟一隻邊境牧羊犬在那裡互聞屁股，完全不在乎他們的領養人正在十公尺外為了草皮的「美學價值」撕破臉。我那天路過，還聽到有人在密謀要不要私下去找物業管理處，威脅說如果不重新鋪草皮就要發起罷免主委。這哪是在養寵物，這根本是在玩《紙牌屋》寵物版吧？
最瞎的是第三次會議。他們居然請來了一個所謂的「寵物行為諮商師」，其實就是陳姊的一個遠親。那位諮商師對著那塊禿草皮沉思了五分鐘，然後語重心長地說：「狗狗們之所以集體舔這裡，是因為這塊土地承載了太多的鄰里怨氣，牠們在試圖用唾液淨化這片土地。」我發誓，我當時真的忍笑忍到肚子痛。這種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竟然還有一半以上的飼主點頭稱是，紛紛表示要回家反省自己是不是對鄰居太兇。
這種事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不大信，但我確實看到張大哥偷偷塞了一張小朋友給那個諮商師，我猜大概是叫他隨便編個理由把這事結了。這就是我們社區的政治現狀：一群口袋裡有錢、腦袋裡有戲的成年人，對著一塊被狗舔禿的土地，投射出他們對權力、階級和掌控欲的無限幻想。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並沒有。最新進度是，有人提議要在草皮周圍裝上那種發光的低矮圍籬，還說要根據狗狗的「貢獻度」發放進場憑證。什麼叫貢獻度？是比誰交的社區管理費多，還是比誰家的狗在網路上追蹤人數多？我甚至聽到一個小道消息，說有人打算在下次管委會選舉時，直接推舉那隻阿富汗獵犬當榮譽主席，因為牠「優雅、沉穩，且具備領導者的高傲特質」。
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這些狗真的會說話，牠們大概會翻著白眼對這群人類說：「我們只是覺得那塊土的味道有點鹹鹹的挺好吃，你們到底在演哪一齣？」
這種鄰里政治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它永遠沒有終點。今天是一塊草皮，明天可能就是公共飲水機的擺放位置，後天大概就是社區公告欄上照片的解析度問題。人類就是這樣，只要聚在一起，就得搞出一套階級體系來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養狗本來應該是療癒的事，結果硬生生被這群人搞成了權力遊戲。
我昨天看見張大哥牽著他的米克斯，趁著半夜沒人，在那塊禿草皮上又撒了一把不知道是什麼的種子。他看到我，還對我眨了眨眼，那表情就像是在搞什麼地下情報交換。我猜，那大概是某種生命力極強、就算被舔一萬次也不會死的雜草。等到春天來了，這塊草皮大概會長出滿地的野花，到時候那群「美學派」的人肯定又要開第四次、第五次會議，來討論這些野花是不是破壞了社區的高級感。
反正我是搬好板凳準備看戲了，這種比八點檔還精采的鄰里政治，不看白不看。下一次會議聽說要討論「狗狗尿液的酸鹼值對房價的潛在影響」，我真的很好奇他們能請到什麼樣的專家來背書。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荒謬，而寵物飼主群組，絕對是荒謬產量最高的工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