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凌晨四點還在貓奴群組為了嘔吐物長相吵到鬧翻的人，我嚴重懷疑他跟我一樣，當時大概是剛被自家主子噴在枕頭邊的那一灘給驚醒的。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開玩笑，那種半夢半醒間手摸到一團溫熱又黏糊糊的東西的觸感，絕對能讓任何一個大腦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我那天本來只是想上群組討個拍，結果點進去一看，好傢伙，裡面那群熬夜的貓奴已經快要把手機螢幕給吵炸了。
整件事的起因其實超瞎，就是有個新手發了一張照片，問說自家橘貓剛剛噴出來的那團東西，形狀像不像一根完整的香腸，還問這是不是代表腸道阻塞。這問題一出，群組裡那幾個平常自詡為「民間獸醫導師」的大神就坐不住了。有人說這明顯是毛球堵塞，必須立刻送急診；有人說這只是吃太快，沒看到裡面還有一顆顆完整的乾糧嗎？然後那個吵架的火藥味就飄出來了，真的是比那灘嘔吐物還嗆。
這就是我最喜歡觀察的地方，人類一旦涉及到寵物的健康，那種「我才是最愛牠的人」的優越感就會像噴泉一樣冒出來。有個養了五隻布偶貓的貴婦姊姊，直接在群組語音大喊，說她家貓這輩子吐過的量比那新手吃的鹽還多，堅持那形狀如果是長條狀且帶有橫切面紋理，絕對是某種神祕的消化道憩室炎。我當時看到這段差點笑噴，我想說姊姊妳是把貓胃當成解剖教室了嗎？還橫切面紋理咧，那明明就是食道形狀噴出來的模樣啊！
結果另一個養米克斯的老大哥不服氣了，他覺得這群養品種貓的都是在製造焦慮。他開始假設，如果真的有一種法律是規定貓吐出什麼形狀就要罰款，那這群品種貓主子大概早就破產了。他回嗆說，他家大黑從來不吐這種「高級感」的東西，都是直接噴一地像地圖一樣的黃水。接著戰火就歪掉了，開始有人拿照片出來比對，說這像台灣地圖，那個像澳洲大陸，還有一個養曼赤肯的更扯，他發了一張照片說他家貓吐出了一個心形，覺得這是貓咪在跟他告白。
我跟你講，那一刻群組裡的氣氛真的變得很詭異。大家不再討論醫療急迫性，而是開始陷入一種「誰家貓吐得比較有深度」的競賽。那個一開始問問題的新手早就嚇到不敢出聲，可能正抱著貓在客廳發抖。最後讓整件事爆炸的點，是那個貴婦姊姊丟了一句：「如果你們連這點醫療常識都沒有，真的不配養貓。」這句話簡直是核彈級的挑釁。養米克斯的老大哥直接炸了，他說他養貓十五年，送走的貓比對方看過的貓還多，憑什麼被一個只會花錢買純種貓的人教訓。
然後，那位老大哥就退群了。接著，支持老大哥的人也跟著退，支持貴婦姊姊的人開始瘋狂洗版說對方沒素質。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螢幕不斷跳出的「某某某已離開對話」，又低頭看了看我家那隻剛吐完正若無其事在舔毛的貓，突然覺得人類真的好荒謬。我們在凌晨四點不睡覺，對著一張嘔吐物的照片分析它的力學結構、生物意義跟階級意識，甚至為此跟認識三年的網友絕交，這到底是為了貓，還是為了證明自己在那道鄙視鏈上站得比較高？
這讓我想起我聽過的一個傳聞，雖然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聽說某個寵物展的講座上，真的有兩個飼主為了「貓草噴出的頻率是否影響智商」差點在台下打起來。那種執著勁，如果不說是在談寵物，我還以為是在討論什麼國家主權問題。大家其實心裡都有一把尺，那把尺不是用來量貓的體溫，是用來量別人的「專業度」。在那個當下，誰能精準說出「噴射狀嘔吐」跟「被動式反芻」的微小差異，誰就是那個群組裡的國王。
那個凌晨四點的戰場，最後只剩下幾個人在那邊尷尬地刷圖。我其實很想發一段話進去說，假設今天貓會說話，牠看到我們為了牠吐出來的一團東西在這邊吵到退群，牠大概會覺得這群兩腳獸是不是腦袋也壞了。或者牠會覺得很有成就感，僅憑一己之力（或者說一胃之力），就能瓦解一個五百人的社交圈。
這就是寵物政治最迷人的地方。我們把所有的焦慮、控制欲還有對社會階級的不滿，通通投射在那些毛茸茸的生物身上。狗公園裡吵誰的狗更有教養，美容院裡比誰的剪刀手更有美感，而到了半夜，我們就在網路群組裡比誰的貓吐得更專業。這種鬥爭不需要流血，只需要幾張高畫質的照片跟一堆看起來很厲害的醫學名詞。
我後來默默地關掉手機螢幕，去拿抹布把我枕頭邊那灘東西清理掉。其實那形狀真的挺普通的，沒什麼急迫性，就是一般的毛球跟沒消化完的餅乾。但我一邊擦，一邊忍不住在想，如果我剛才把它拍下來發到群組，會不會有人跳出來說這形狀預示了明天的股市大盤？畢竟在那個群組裡，什麼荒唐事都有可能發生。我們這群人，嘴上說著是為了貓的健康，實際上只是想在枯燥的生活裡，找個看起來很高尚的理由大吵一架罷了。
這場深夜的鬧劇最後誰也沒贏。新手沒得到答案，老大哥丟了面子，貴婦姊姊贏了口舌卻丟了人緣。而那隻橘貓，估計現在正窩在某個角落，看著這群瘋子為了牠的一口嘔吐物忙進忙出，然後心滿意足地打個哈欠，繼續做牠的春秋大夢。人類搞出來的這些政治，在貓眼裡可能連一根逗貓棒都不如，但我們就是樂此不疲，還要繼續在下一個凌晨四點，為了下一灘不知名的形狀，再次戰個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