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電子戰役的導火線通常很無聊，我那天剛好在某個高端寵物團購群裡，有人手滑貼了一張照片，內容物大概就是昨晚沒吃完的紅燒肉淋上一點湯汁拌著白飯，那哥們還加了一句：「這孩子最近嘴挑，還是這種人間煙火氣最對味。」我當時喝的咖啡差點噴出來，螢幕那頭的氣壓幾乎是瞬間降到零下，原本在那聊哪個產地的牧草纖維更細、哪種有機認證更能防止過敏的群組，突然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連個表情符號都沒人敢發。
你信不信，接下來發生的那場數位大屠殺，簡直能寫進人類荒謬史的教科書裡？那種空氣中瀰漫的殺氣，比我在公園裡看見柴犬媽發現米克斯爸竟然給狗吃超市買的零食時還要尖銳，原本高談闊論「人類攝取澱粉是罪惡」的飼主們，突然全部成了營養學與臨床獸醫學的兼職教授。假設真的有個這群組的主席，為了平息這場關於剩飯的階級衝突而發布正式公告，你覺得內容會寫什麼？我猜大概是直接把那哥們禁言七天，理由是「公開傳播有害寵物健康的非科學飲食觀念」，順便還會祭出好幾份不知哪找來的英文文獻當作防身盾牌。
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只是剩飯的問題，這根本就是一場關於「我是不是個合格飼主」的信仰辯論，如果說吃有機無穀是這類圈子的宗教儀式，那餵剩飯無疑就是最原始的異端邪說，甚至還有大媽跳出來說：「你這是不把牠當家人看，你是在謀殺牠的腎臟。」看著那些爭論，我當時就在想，我昨天才剛幫我家那隻因為貪吃差點連貓砂盆都想啃一口的胖貓清理完現場，我看著螢幕裡那些為了什麼肉源占比高出百分之五而吵得面紅耳赤的留言，突然覺得我們這些人類活得真是夠累的。
群裡那位剛開始還想解釋「從小這樣吃也沒怎樣」，結果反被圍剿到連祖宗十八代都快被起底，大家開始翻出他過去在群裡的每一句發言，試圖證明他不僅飲食觀念有毒，連養寵物的邏輯都有問題，這場面讓我想起我以前看過的一場寵物美容比賽，只因為剪刀手在貴賓狗的尾巴多留了兩公分，後台的休息室差點發生肢體衝突，這些人平時見面客客氣氣，背地裡卻為了這種芝麻綠豆大的事搞得像是要上法庭一樣，真的很奇妙吧？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場爭鬥的核心根本不是狗的健康，而是那種「我比你更講究、我比你更有資格擁有這條生命」的權力展現，我們這些養寵物的，有時候真的比寵物本身還要像隻鬥雞，看到誰的觀念跟自己不一樣，第一反應不是理解，而是先把對方踢出這場高級玩家的俱樂部。我那次在公園看過一個牽著拉不拉多的爸爸，硬是被一群堅持生食派的媽媽圍在中間說教，那種鄙視鏈真的是活生生的，米克斯飼主在這些人眼裡幾乎是隱形人，只要稍微露出點非主流的育寵方式，立刻就會被判定為不合格，甚至帶有某種程度的道德瑕疵。
你說這些吵架的人，真的會在意那隻狗隔天會不會拉肚子嗎？我覺得懸，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自己在這個封閉的社會結構裡，是不是還站在那座虛榮心搭建出來的高塔頂端。我記得有一次我自己也在獸醫候診室不小心說溜嘴，提到偶爾會給寵物吃點煮熟的雞胸肉，旁邊那個正在滑著高級寵物攝影師報價單的太太，用那種看著外星人般的眼神看著我，那種眼神彷彿在說，我簡直是在給寵物餵毒藥，那天我確實被那種沈默的壓迫感嚇到了，最後只能尷尬地低頭滑手機，假裝自己其實是個只買空運罐頭的資深飼主。
想想看，如果哪天這些堅持進口有機飼料的群組突然斷網，或是全球供應鏈癱瘓，這些人會不會像原始人一樣為了幾塊乾乾而發動戰爭？這畫面光是用想的就覺得很好笑，或許那時候，那碗混著紅燒肉湯汁的白飯，反倒成了這場寵物文明崩塌後最奢侈的宮廷料理，而我們現在這些爭論，到頭來會不會只是一場關於「誰比較優越」的無聊鬧劇，這問題真的挺有意思，但我猜大概沒人敢在那個群組裡說出這種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