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翻一本記錄十四世紀狩獵規矩的舊書，看到這段差點把咖啡噴在螢幕上。這不是開玩笑，在那個連平民百姓的命可能都不如一頭牛的中世紀，貴族要是沒在狩獵場上對他的獵犬表現出足夠的敬意，他在社交圈基本上就社會性死亡了。想像一下，一個穿著重裝鎧甲、剛從戰場回來的伯爵，如果不小心踩到了他那隻靈緹犬的爪子，他得像對待一位公爵夫人那樣，彎下腰，語氣誠懇地說聲「抱歉」。這可不是因為他們多有動保意識，而是因為在那個時代，狗的階級分得比人還清楚，甚至有專門的「狗階級制度」。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以前有個學生問過我，為什麼古人對獵犬這麼執著？對，你知道嗎，那時候的獵犬不是住在後院啃骨頭的，牠們是住在城堡裡，睡在有暖爐的房間，甚至有專門的僕人負責幫牠們按摩腳掌。如果你在十四世紀的法國街頭看到一隻穿著絲絨背心、項圈上鑲滿綠松石的獵犬，千萬別覺得驚訝。那時候的獵犬就是當時的超跑，是身份的象徵。如果你對這台「超跑」沒禮貌，或者在追蹤鹿群的時候不小心擋了牠的路，那不只是教養問題，那是你這個人品味有問題，連帶你的家族名譽都會受損。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說回道歉這件事。當時的狩獵手冊，像是最有名的《狩獵之書》，裡面寫得鉅細靡遺。如果你的獵犬因為你的失誤而受傷，或者你對牠大聲咆哮，你甚至會被禁止參加下一場狩獵。這讓我想起現在很多人帶狗出門，狗在前面衝，主人在後面狂拉牽繩還一邊罵，這要是放在中世紀，那個人大概會被身旁的貴族集體翻白眼，然後被踢出朋友圈。當時的人認為，狗能聞到人類聞不到的「神聖氣息」，所以牠們是上帝派來引導貴族的夥伴，不是工具。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對狗的迷信到了誇張的地步。當時的醫生甚至會建議，如果你生病了，可以抱著一隻獵犬睡覺，因為牠們的體溫和靈氣能把病魔吸走。這就是為什麼古畫裡面的貴族總是跟狗黏在一起，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很愛抱抱，是因為他們覺得狗是活動的藥包。但有趣的是，這種尊榮待遇僅限於「有品種」的獵犬。如果你家養的是用來抓老鼠的雜種狗，或者是那種在廚房轉圈圈帶動烤肉架的轉盤狗，抱歉，你踩到牠牠還得跟你道歉。那種階級差距大到，一隻獵犬的葬禮可能比一個農民的婚禮還要豪華。
我以前也做過這種蠢事，在家裡趕著去接電話，不小心踩到我家那隻老狗的尾巴，我第一反應也是狂道歉，還去開了罐頭補償。這難道是刻在人類基因裡的直覺？但中世紀的人把這種直覺法制化了。如果你在狩獵過程中對狗不耐煩，你的隨從會記錄下來，回城堡後這會變成晚餐桌上的笑柄。大家會說：「喔，那位男爵居然對他的尋血獵犬發脾氣，真是個沒教養的粗漢。」在那個沒有社群媒體的時代，這種評論就是致命傷。
不過這件事最諷刺的地方在於，這些被捧在手心上的獵犬，一旦老了不能跑了，或者是生了病無法治癒，牠們的下場往往非常乾脆。中世紀的人邏輯很奇怪，他們可以對一隻健康的狗脫帽致歉，但一旦這隻狗失去了功能，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處置」掉。這種熱情是很現實的，就像我們現在對待最新的科技產品一樣，好用的時候是寶，壞掉的時候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講到獵犬的裝備，那又是另一個坑。你知道嗎，當時有些項圈甚至是用昂貴的摩洛哥皮革做的，上面還要刻上家族箴言。如果這隻狗在狩獵中表現優異，國王甚至會賞賜牠一塊金牌掛在脖子上。這讓我想起我認識的一個朋友，給他的法鬥買了個名牌包造型的胸帶，我跟他說你這不是現代病，你這是五百年前的貴族遺毒。當時的人對狗的迷戀程度，絕對不亞於現在那些在 IG 上幫寵物開帳號的人。
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狗？為什麼不是貓？這就是歷史好玩的地方。那時候的貓在歐洲基本上是跟女巫、惡魔掛鉤的。如果你對一隻貓脫帽致歉，大家不會說你有教養，大家會把你抓去火刑架上烤。所以在那幾百年的時間裡，狗贏得了人類所有的溫柔，而貓只能在暗巷裡躲避十字弓。這種極端的差別待遇，造就了後來幾百年寵物文化的基調。狗代表忠誠、勇氣、階級；貓代表神秘、叛逆、邪惡。
現在我們在公園看到有人對著狗講話、道歉、握手，其實都是這幾千年演化出來的社交殘留。中世紀的貴族們透過這種「對狗有禮貌」的儀式，來區分誰是真正的文明人，誰是只會動粗的野蠻人。雖然現在我們不用再因為踩到狗腳而擔心丟掉爵位，但那種「狗比人更像人」的心理機制，其實從來沒消失過。每次我看到有人在路上對著自己的寵物輕聲細語，我都會想到那個穿著盔甲、對著獵犬鞠躬道歉的伯爵，歷史真的繞了一個大圈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