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如果你今天走進十七世紀的凡爾賽宮,你可能會懷疑自己進錯了地方,因為在那種金碧輝煌的宮殿裡,居然到處都聽得到狗叫聲,而且不是那種看門狗的咆哮,是養尊處優的貴族獵犬在打呼。你知道嗎,路易十四這老兄雖然自稱「太陽王」,但在他的獵犬面前,他其實比較像是一個整天擔心寵物有沒有吃飽的服務員。他在自己的私人起居室旁邊,專門闢了一間「獵犬室」,裡頭住著他最寵愛的幾隻獵犬,像是叫「費隆」或者是「波尼」的這些傢伙。這些狗每天就躺在國王眼皮子底下,看著他處理國事。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這些狗居然有自己的專屬廚房。這不是在那邊開玩笑,是真的有一組廚師團隊,每天的工作就是變著花樣幫這些狗做飯。你可能會想,狗不就是吃肉嗎?沒錯,但凡爾賽宮的狗吃的不是剩菜剩飯,牠們吃的是精挑細選的去骨小牛肉,甚至還有新鮮的餅乾。路易十四每天早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接見什麼外國使節,而是親手拿著這些特製的酥餅餵給他的愛犬吃。你可以想像那個畫面嗎?全歐洲權力最大的男人,穿著高跟鞋和絲襪,在那邊低聲下氣地問:「波尼,今天要不要再來一塊餅乾?」
對了你知道嗎,在當時的凡爾賽宮,如果你是一隻沒混進那本「皇家食譜」的狗,那你基本上就是狗界的邊緣人。這種階級制度嚴苛到讓人想笑,皇室獵犬有專門的僕人幫牠們梳毛、噴香水,甚至還有量身打造的絲絨墊子。如果你是一隻貴族帶進宮的普通小狗,沒被國王點名進廚房領飯,那你只能在旁邊看著那些核心小團體的成員吃和牛等級的餐點。這種「寵物階級制」其實反映了路易十四的一種偏執,他要把身邊所有的生命都納入他的秩序裡,連狗排便的草皮都要是精心修剪過的。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起來以前看過的一個記載,說路易十四對獵犬的食譜挑剔到連配方比例都要過問。有一次廚師忘了在肉汁裡加點香料,國王居然大發雷霆,覺得這是在虐待他的寶貝。這種對寵物的極致溺愛,其實在歷史上一直都有跡可循。講到這個,我就想到古羅馬那些有錢人,他們對寵物蛇的迷戀也不遑多讓,甚至會讓蛇爬在餐桌上一起吃飯。但路易十四把這件事拉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他把寵物飼養變成了一種國力展示。你看,我的狗吃的比你們國家的公爵還好,這不就是最強的國力證明嗎?
說真的,我每次想到那個專屬廚房就覺得很荒謬。在那個平民連白麵包都吃不起的年代,凡爾賽宮的狗在喝著精心熬製的肉湯。這種奢華感不是為了狗的健康,更多是為了國王的面子。那些獵犬其實也挺累的,每天要陪著這個自大狂去狩獵,回來還要被迫吃下一堆精緻澱粉。你說狗真的喜歡吃那些甜餅乾嗎?我覺得牠們可能更想要一根沾滿泥土的大骨頭,而不是坐在昂貴的地毯上裝名媛。但沒辦法,生在太陽王的家裡,你就算是一隻狗,也得學會怎麼當一個稱職的貴族。
後來我看了一些維多利亞時代的寵物葬禮記錄,發現人類這種「把寵物當人養」的病,路易十四絕對是始祖級的帶原者。他在獵犬過世的時候,那種哀慟程度簡直像死了親兄弟。他在凡爾賽宮的牆上掛滿了這些狗的肖像畫,請的還是當時最頂尖的宮廷畫家。這些畫裡的狗,眼神裡都透著一種「我知道我比你有錢」的傲慢。如果你去參觀現在的凡爾賽宮,注意看那些角落,說不定還能聞到幾百年前那群被寵壞的獵犬留下的餘味。
這件事最諷刺的地方在於,路易十四以為他是在統治這些狗,但實際上,是這些狗在統治他的行程。為了確保那些專屬食譜能準時送到,整個皇宮的作息都要跟著獵犬的胃轉。這種五千多年來人類跟寵物的角力,說到底,到底是誰馴化了誰?我們自以為是主人,幫牠們蓋廚房、研發食譜、買最貴的罐頭,但到頭來,我們只是那個幫牠們開門、鏟屎、還得求牠們吃一口飯的卑微奴才。
講到這裡,我突然想到我家那隻貓,每天早上對著空碗嚎叫的樣子,跟路易十四身邊那些等著吃酥餅的獵犬其實沒什麼兩樣。歷史是不斷重複的,只是場景從凡爾賽宮變成了你的公寓客廳,而那個專屬廚房,現在變成了你手機裡的寵物外送 APP。我們這群被寵物奴役了五千年的人類,從來就沒有進化過,只是把對權力的崇拜,偷偷轉移到了那些毛茸茸的生物身上。那些沒混到皇家食譜的狗在凡爾賽宮抬不起頭,而現在如果你家貓砂盆不是自動感應的,你可能也會在貓友聚會上覺得矮人一截,這道理是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