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真的，而且在那個沒有無線電、或者無線電老是被干擾的年代，這些小傢伙簡直是戰場上的救命稻草。講到這個我就想到，大家現在看到鴿子可能只會想到在公園搶麵包，或者是在陽台亂排泄害你很頭大，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有一隻叫「雪兒·阿米」（Cher Ami）的信鴿，牠可是真正的一等功臣。當時有一群美國大兵被自己人的砲火誤擊，眼看就要全軍覆沒了，結果這隻鴿子帶著求救信，冒著槍林彈雨飛了二十幾英里。牠飛到的時候，一隻眼睛沒了，胸口中彈，甚至連一條腿都快斷了，只剩筋連著。
但你知道最扯的是什麼嗎？牠把信送到了，救了兩百個士兵。後來這隻鴿子不但被授勳，還像英雄一樣被送回美國，聽說牠離世的時候，將軍們都去敬禮了。不過這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人類對這些有翅膀的小隊友，態度一直很反覆。古埃及人那時候更誇張，他們不但養鴿子來通訊，還覺得鴿子是有神性的，甚至會把鴿子做成木乃伊放進墓穴室裡。對他們來說，這不只是寵物，這是靈魂的快遞員。
不過說到戰功，如果你覺得鴿子只是送信的，那就太小看人類的腦洞了。二戰的時候，有個很有名的心理學家叫斯金納，他竟然想開發一種「鴿子導引導彈」。聽起來很瘋狂對吧？他把鴿子關在導彈頭的小艙房裡，前面放個螢幕，教鴿子去啄螢幕上的敵艦目標。只要鴿子啄得準，導彈的航向就會修正。這計畫後來雖然因為太超前而被軍方喊停，但我每次想到那個畫面，都覺得那隻鴿子心裡一定在想：我只是想吃口穀子，你們居然要我開導彈？
其實這種「合作」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最早大家覺得鴿子好用，是因為牠們那種恐怖的認路本能。科學家到現在還在吵牠們到底是靠磁場、氣味還是看地圖導航，但古代人不管這些，他們只知道只要把這小傢伙帶出門，牠就一定能找回巢裡的另一半。這種對家庭的眷戀被人類利用得淋漓盡致。羅馬人打仗的時候，會帶著整車的鴿子，凱撒大帝征服高盧的消息，據說就是靠鴿子傳回羅馬的。那時候的將軍如果手邊沒鴿子，可能比現在的手機沒網路還焦慮。
對了你知道嗎，清朝的時候也有這種怪事。那時候北京的八旗子弟最愛玩鴿子，他們在鴿子尾巴上綁一種叫「鴿鈴」的東西，是用極輕的葫蘆或竹子做的。一整群鴿子飛過天空的時候，那種高低起伏的哨音簡直是當時的高級立體聲環繞音響。但諷刺的是，這群人在家裡把鴿子當寶，甚至還會給鴿子封官職，結果大清的江山在外面風雨飄搖，他們還在那邊研究哪種鴿鈴的聲音更清脆。這就是我常說的，寵物有時候是人類逃避現實的避風港，不管是五千年前還是現在都一樣。
不過講到軍階，有些鴿子在英國是真的有編號和記錄的。在二戰期間，英國甚至成立了一個專門的「信鴿服務隊」，裡面的鴿子都有自己的 ID 碼。如果哪隻鴿子在執行任務時失蹤了，那可是要報失蹤人口處理的。甚至還有專門的攔截部隊，專門訓練獵鷹去抓對方的鴿子，這簡直就是現實版的空戰。我想起有個故事，說是一隻被敵方攔截的鴿子，竟然因為長得太漂亮，被對方將領給養起來了，結果那隻鴿子還是在某天趁亂飛回家，順便把敵軍的總部位置給帶了回去。這哪是寵物，這根本是 007 吧。
但是，並不是每個時代的人都對這些小生物這麼友善。到了維多利亞時代，養鴿子變成了一種階級象徵，大家開始追求那種長得畸形的品種，比如脖子大到像腫瘤的「吹氣鴿」，或者是毛長到看不見路的「扇尾鴿」。這其實挺殘忍的，為了人類的一點審美趣味，把一種能在戰場上飛越幾百公里的強韌物種，閹割成了只能在籠子裡展示的觀賞品。我們現在看那些品種鴿，覺得牠們可愛、優雅，但如果讓牠們的老祖宗看到，大概會覺得這群後代簡直是鴿子界的恥辱，連路都走不穩了還談什麼傳令？
說真的，我常在想，到底是我們在養牠們，還是牠們在幫我們收拾爛攤子？人類在前面打得頭破血流，最後卻要把希望寄託在一隻不到一公斤重、腦袋只有豆子大的鳥身上。有些士兵在戰壕裡餓到連皮鞋都想煮來吃，但看到通訊鴿的時候，還是會把最後一丁點餅乾屑留給牠，因為那隻鳥代表的是「活下去的信號」。那種情感連結其實很純粹，在那一刻，這隻鴿子不是工具，是全連的長官，也是全連的守護神。
可惜的是，等到無線電技術成熟之後，這些拿過勳章、領過軍階的英雄，很快就被人類給忘了。二戰結束後，成千上萬的軍鴿被「除役」，有些運氣好的被領養，運氣不好的可能就直接消失在歷史裡了。現在的人在街上看到鴿子，只會覺得牠們髒、會傳染禽流感，甚至還有人想方設法要趕走牠們。如果你拿這件事去問一個古羅馬的將軍，或者是參與過諾曼第登陸的通訊兵，他們大概會覺得我們這代人真的太沒義氣了。
講到底，人類跟寵物的這五千年，其實就是一部「有用就當神，沒用就當灰」的循環史。我們把鴿子神化、妖魔化、工具化，最後再把牠們徹底平庸化。現在你走在廣場上，看著那群歪著頭、一臉呆滯等著被餵食的鴿子，很難想像牠們的曾曾曾祖父可能曾在防毒面具的煙霧中穿梭，翅膀上還帶著決定一個國家命運的密碼。這種反差有時候讓我覺得很荒謬，我們到底是在進化，還是在退化？
不過我也別太感傷了，畢竟這種事在寵物界見多了。就像貓在埃及是神，到了中世紀就被當成女巫的同夥丟進火堆一樣，鴿子的命運也就是跟著人類的智商在起伏。下次你在路邊看到鴿子，試著別用那種嫌惡的眼神看牠，搞不好牠體內還流著某隻「上校」等級軍鴿的血液，只是現在退休了，不想再理你們這些人類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