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朋友最近為了家裡那隻挑食的法鬥傷透腦筋,買了一罐兩百塊的鮮食罐頭還要拜託牠老人家開口,但我那天翻到一份兩千多年前的紀錄,差點想打電話叫他把手機放下,去跟古羅馬的科魯梅拉(Columella)聊聊。這位老兄在西元一世紀寫了一本農書,裡面提到當時的高級獵犬或守衛犬,吃的東西比現代人點的外送還講究。你知道嗎,那時候的「處方餐」清單裡,竟然出現了用番紅花調味的烤鵝肝,還得配上浸過上等葡萄酒的麥餅。
對了,講到番紅花,這玩意兒在當時的價錢簡直是天價,羅馬人卻覺得這東西能幫狗狗「提神」或是治療某些奇奇怪怪的腸胃小毛病。我有時候在想,我們現在覺得給貓吃個純肉凍乾、給狗買個低敏羊肉就很了不起了,但在兩千年前的別墅裡,那些穿著托加長袍的貴族可能正一臉正經地跟管家交待:「今天的獵犬有點沒精神,幫牠在鵝肝裡多撒點波斯產的番紅花,記得火候別太焦。」這種畫面光是想像就覺得荒謬。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人類這種「想把最好的都塞給寵物」的強迫症,真的是刻在骨內五千年的基因。你不覺得很有趣嗎?古羅馬人那時候連抗生素是什麼都不知道,卻已經發現某些狗狗吃了昂貴食材會看起來比較強壯。當然啦,這可能只是單純的營養過剩,畢竟每天吃鵝肝,不管是人還是狗,那膽固醇大概都高到破表。但那種「牠值得最好的」的心態,跟我們現在半夜上網刷昂貴進口飼料的心理動力,其實完全一模一樣。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古希臘的色諾芬也寫過類似的內容,他那時候對獵犬的品種要求極高,甚至會為了讓狗跑得快,專門去研究哪些穀物配方能讓肌肉更有彈性。這種對寵物的狂熱,在當時其實是一種身分的象徵。如果你在羅馬街頭牽著一隻毛色發亮、渾身散發著番紅花香氣(搞不好還有點酒味)的猛犬,那走起路來真的是有風。這跟現在帶一隻精心美容過的貴賓去東區喝下午茶有什麼區別?
但其實這裡面有個很弔詭的地方,羅馬人一方面把狗寵上天,給牠們吃鵝肝、蓋豪華的石雕墳墓,甚至在墓碑上寫下「牠比我所有的親戚都忠誠」這種感人的廢話;但另一方面,如果是路邊的野狗或是不聽話的看門犬,他們的處置方式又殘酷得讓人心驚。這種極端的落差,反映出人類對寵物的愛,往往是建立在「你對我有沒有用」或是「你能不能展現我的品味」之上。
對了你知道嗎,羅馬人養狗除了看門和打獵,還有一種很奇葩的用途,就是當成「行動發熱墊」。在寒冷的冬夜,貴族會讓小型犬鑽進被窩貼著肚子睡覺,因為他們相信狗狗的體溫有療癒效果。為了讓這些「行動暖爐」皮膚好、體味不那麼重,鵝肝和番紅花的飲食療法就出現了。想像一下,一隻肚子塞滿高級食材的小狗,在主人懷裡翻身,那簡直是流動的財富在發熱。
我以前一直以為,現代這種把狗當成家人、當成奢侈品在養的行為是工業革命後的產物,畢竟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才開始流行幫狗辦葬禮。但讀了這些古籍後,我發現我錯得離譜。我們現在做的這些事,不管是幫貓買自動飲水器,還是研究哪種益生菌對狗的軟便有效,其實都是在重複五千年前的老路。只是古羅馬人比較暴力美學,直接拿昂貴香料和頂級內臟砸下去。
講真的,如果我那隻法鬥穿越回西元一世紀的羅馬,牠可能根本不想回來。在那裡牠不用吃那些標榜科學配方、聞起來像乾草的乾糧,牠只要蹲在噴泉旁邊,等著穿涼鞋的奴僕端上一盤加了香料的鵝肝就好。雖然那時候沒有獸醫會幫牠檢查心臟肥大,但至少在口腹之慾這方面,古羅馬的狗狗絕對是贏在起跑點上。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貴族式的餵養方式,歷史上其實也造成了不少問題。那些被當成神供奉的寵物,往往因為吃得太好而壽命不長。你有沒有發現,歷史上那些有名的寵物故事,主角通常都不是活最久的,而是最受寵的。這就很像我們現在有些飼主,明知道起司和肉乾對狗狗負擔很大,但看到那對水汪汪的大眼睛,手還是會不自覺地伸進零食袋裡。這種「害了牠但我也愛死牠」的矛盾,從古羅馬的鵝肝餐到現在的寵物蛋糕,橫跨兩千年都沒變過。
我倒是在想,如果當年的羅馬平民看到貴族的狗吃得比自己還好,心裡在想什麼?可能也跟我們現在看到網紅幫貓買愛馬仕項圈的感覺差不多吧。那種混合著羨慕、嘲諷和「這世界瘋了」的複雜情緒,大概也是人類寵物史的一部分。畢竟,當一隻動物已經不再是為了幫你抓老鼠或守倉庫,而是變成了你炫耀財富的載體時,牠吃的東西就已經不是食物,而是某種社會地位的代碼了。
所以啊,下次如果你覺得自己對寵物太奢侈,想想那些吃番紅花鵝肝的羅馬獵犬吧。我們現在做的這些,頂多只能算是「復刻」古人的狂熱而已。人類對寵物的執著,從來就不是理性的,而是一場持續了五千年的、充滿香料與油脂香氣的集體溺愛。那種想把世界上最貴、最好的東西都獻給牠們的心情,其實就是我們跟這群長毛的朋友之間,最無解也最浪漫的契約。
你說狗狗會感激這些鵝肝嗎?我覺得牠們可能更在意你有沒有空陪牠在鬥獸場外面跑兩圈。但人類就是這樣,比起理解對方的真實需求,我們更傾向於給予我們認為「貴」的東西。這種錯位,或許正是這段五千年合作與互害史裡,最讓人啼笑皆非、卻又忍不住想繼續寫下去的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