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像過，如果你穿越回十七世紀的凡爾賽宮，第一件想做的事情是什麼？我跟你說，如果你跟我一樣是個重度貓狗控，你第一秒鐘絕對會想吐。真的不騙你，那地方雖然金碧輝煌到不行，但味道絕對比現在隨便一間流動廁所還要精彩。講到這個我就想到那位自稱太陽王的路易十四，這位老兄對狗狗的熱愛簡直到了瘋狂的境界，他在寢宮裡養了一大群巴哥犬和靈緹，每天晚上這些小傢伙就直接睡在他的絲絨床墊上。但問題來了，那時候的人，包括國王本人，基本上是不洗澡的，他們深信水會穿透毛孔帶走靈魂之類的鬼話，所以每個人身上都蓋著厚厚的污垢和汗臭。
你可以想像一下，一群摺皺特別多、臉扁扁的巴哥犬，在沒什麼通風設備、到處堆滿羊毛地毯和厚重窗簾的宮殿裡跑來跑去，那種體味加上環境的味道，簡直是災難。對了你知道嗎，當時的凡爾賽宮是沒有廁所這種東西的，貴族們內急了就在走廊角落解決，或者隨手拉個屏風。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狗狗，身上那個味道真的不是開玩笑的。據說路易十四的情婦們，像是那位非常有名的蒙特斯龐侯爵夫人，每次要進國王臥室前都要深呼吸好幾次。她們不是怕國王，是怕那群熱情撲過來的巴哥犬。那些狗會跳到妳昂貴的蕾絲裙擺上蹭啊蹭，留下一些不可名狀的氣味。
為了掩蓋這些讓人斷氣的味道，路易十四想出了一個絕招：給狗噴香水。你沒聽錯，現在我們去寵物美容店看到那種高級香氛噴霧，其實三百年前的法國皇室就在玩了。路易十四有專門的香水師，每天的工作除了幫國王調配柑橘水，還要研發適合噴在狗毛上的氣息。據說當時最流行的是麝香和龍涎香，因為這兩種味道最重，最能壓住那股「原始的芬芳」。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起以前看過一份紀錄，說國王身邊的人如果聞到哪隻狗身上沒香味，就知道國王今天心情不好，連狗都懶得打扮了。
講到這我就想吐槽一下，我們現在的人覺得給狗穿衣服、做美甲很浮誇，但跟路易十四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那時候的巴哥犬脖子上戴的是鑲滿紅寶石的金項圈，每天吃的不是飼料，是御膳房剩下來的精緻野味和鷓鴣肉。但這種溺愛背後其實有個很現實的背景，因為那時候的歐洲到處都是傳染病，人類對健康的認知極低，而這些長相奇特、從遠方東方運過來的巴哥犬，在當時被視為一種「活的暖爐」或「病菌過濾器」。人們相信如果狗生病了，那人就會健康，所以牠們必須跟主人貼得很近很近。
但你想想看，一隻充滿皮膚摺皺、呼吸道本來就不太順暢的巴哥犬，每天被強迫噴上濃烈到不行的酒精香水，牠的嗅覺系統大概早就在崩潰邊緣了。我以前養過一隻法鬥，只要我稍微噴一點止汗劑，牠就哈欠連天躲到沙發底下，更何況是十七世紀那種純度極高的香料。路易十四的那些情婦們，表面上是在跟國王調情，實際上可能都在玩一場「看誰先被狗臭暈」的生存遊戲。
不過，這種對寵物的極端裝扮文化，其實也反映了那個時代人類的一種集體焦慮。大家雖然表面上過得奢華，但心底深處都知道外面充滿了瘟疫和髒亂，所以只能把這小小的寵物當成一種潔淨的象徵，儘管那種潔淨是用昂貴的香精強行堆疊出來的。這跟我們現在給貓咪穿一些不舒服的衣服拍 IG 照其實沒什麼兩樣，都是為了滿足主人的虛榮心和某種心理補償。
說起來也挺諷刺的，巴哥犬這種品種在歷史上經歷過無數次這種奇怪的對待。在東方牠們是皇帝的玩賞犬，到了歐洲變成貴族的裝飾品。我一直覺得，如果狗狗會寫日記，路易十四那群狗的日記標題應該會叫做《關於我每天被臭氣與香氣夾擊的那五千個日子》。你以為當皇室寵物很好命嗎？其實牠們連呼吸一口自然的空氣都是種奢侈。
不過講到香味，這也影響到了後來的寵物美容產業。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甚至更瘋狂，他們會幫死去的寵物做精油按摩，再放進鋪滿玫瑰花瓣的小棺材裡。但追根究底，這一切的起點可能就是路易十四那群讓情婦們退避三舍的哈巴狗。人類為了能跟動物共處一室，真的是什麼奇怪的招數都使得出來。你說現在的毛小孩過得很爽，但我倒是覺得，至少牠們現在不用每天被迫洗那種會讓鼻子壞掉的麝香澡，光是這點，現代的米克斯就贏過太陽王的哈巴狗太多了。
你有沒有發現，歷史上這些養寵物的怪癖，其實都在說明一件事：人類從來沒把動物當成單純的動物，我們總是想把牠們變成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樣子，哪怕那個樣子聞起來像一罐打翻的香水，或者看起來像一個移動的珠寶盒。路易十四對狗的愛是真的，但他對衛生的無知也是真的。這種又愛又折磨的關係，在五千年的歷史裡不斷重演，只是我們現在換成了別的方式而已。下次你在路上看到有人幫狗狗噴那種甜死人的香氛噴霧，記得多看兩眼，那可能就是凡爾賽宮留下來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