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覺得現代人給貓買高級肉泥、帶狗去游泳健身已經很瘋狂了，那我一定要帶你回十九世紀的倫敦逛逛，那時候的人瘋起來，連骨科醫生都要轉行去幫狗修牙齒。我就在想，為什麼那時候的英國人突然轉性了？以前他們的祖先可是覺得狗沒在幫忙打獵就是廢物的狠角色。但在維多利亞女王統治的那個年代，養寵物突然變成了一種「文明人」的標配，甚至發展出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儀式感。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當時有個很有名的貴婦，她的愛犬因為年紀大了牙齒掉光，沒辦法吃牠最愛的嫩煎牛排。換作是現在，我們大概就是把飼料泡軟或是換成罐頭，對吧？但那位夫人的做法真的很硬核，她直接找了當時做假牙的工匠，用象牙和黃金幫她的狗打造了一副專屬假牙。這不是傳聞，當時的報紙真的記載過這種事。你可以想像一下，一隻老鬥牛犬張開嘴，裡面閃爍著象牙的光芒，那畫面真的美到我不敢看。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對寵物的狂熱其實跟當時的社會階級非常有關係。那時候的人覺得，如果你能把一隻完全沒有生產能力的動物養得肥肥胖胖，還穿上蕾絲邊的衣服，這就是你經濟實力的一種炫耀。這也是為什麼那時候的寵物美容產業突然爆炸性成長。現在我們帶狗去剪毛叫美容，那時候叫「裝飾」。他們會給獅子犬修剪出各種奇怪的造型，甚至還會噴香水，甚至還有專門幫寵物修指甲的沙龍。我之前讀到一個紀錄，說有些富豪家的狗每天晚上睡覺前，傭人還得幫牠換上絲綢做的睡衣。我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我家的貓現在正躺在破掉的紙箱裡，我覺得牠如果投胎回那個年代，應該會覺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真正讓我感到震撼的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對於「離別」的執著。現在我們如果要送走寵物，通常就是火化之後把骨灰罐帶回家，或是找個樹葬之類的。但十九世紀的人不吃這套，他們要的是全套的、隆重的、甚至是讓路人看了會以為是哪個伯爵去世的那種葬禮。倫敦的海德公園現在還有一個著名的寵物墓園，那是 1881 年左右開始的。在那之前，如果你想讓愛犬在安息時也能體面，你得準備特製的小棺材。
真的不誇張，那些棺材有的還鑲嵌了緞面內襯，外面包著昂貴的絲絨。那時候的葬禮產業鍊非常完整，有專門送寵物遺體的馬車，車身上還會掛著黑色或白色的羽毛裝飾。最瘋狂的一點是，他們還會寫訃聞！你可以在報紙的角落看到某某夫人的愛犬「菲菲」因為心臟衰竭離開了，享年幾歲，生前最愛玩什麼球。講到這裡我都在想，這些人到底是在悼念寵物，還是在排解自己內心的某種孤獨感？
其實人類跟寵物的關係在那個時間點發生了巨大的質變。在那之前的幾千年，狗是拿來守衛、打獵、牧羊的，貓是拿來抓老鼠保護糧倉的。但到了維多利亞時代，寵物突然變成了「情感的載體」。因為那時候城市化太快，大家住在灰濛濛的倫敦，空氣差得要命，鄰居之間又很冷漠，所以他們把所有的溫柔都投射到了這些毛茸茸的小生物身上。你可以說這是一種過度補償，但我覺得這更像是一種集體性的情緒出口。
我也常在想，如果讓維多利亞女王看到現代的寵物攝影師，她大概會覺得太小兒科了。那時候的人為了給寵物拍張照，得讓狗在那裡動也不動地坐上好幾分鐘（因為曝光時間很長），所以有的攝影師甚至會發明一些奇妙的小機關來固定住狗的腦袋，只為了拍出一張神采奕奕的照片。這跟我們現在拿著手機對著貓連拍一百張的心情其實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工具變了而已。
話說回來，這種「極致的愛」背後其實也隱藏了一種很微妙的優越感。在那時候的貴族圈子裡，如果你養的品種不夠純正，甚至會被朋友圈排擠。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現代名犬的品種標準，都是在那段時間被「人造」出來的。為了追求極致的可愛或是某種特定的長相，人們開始瘋狂地近親繁殖，完全不管這會不會讓狗呼吸困難或是脊椎出問題。這點其實挺諷刺的，我們花大錢幫牠們買假牙、蓋墓碑，卻在基因層面上親手毀掉了牠們的健康。
我甚至在一些舊檔案裡看過，當時有人會專門收集寵物的毛，然後編織成項鍊或戒指戴在身上，這叫「悼念珠寶」。這聽起來可能有點毛骨悚然，但在那個沒有數位相機、沒有雲端相簿的年代，那是他們唯一能留住愛犬溫度的方式。每次看到這些故事，我都會看著我腳邊正在啃拖鞋的狗，想著如果我活在 1850 年，我會不會也幫牠訂一套量身打造的燕尾服？答案很有可能是「會」。
這種對寵物的狂熱一直延續到了後來，甚至影響了我們現在對動物福利的看法。雖然那時候的人做的事情在現在看來很荒謬，甚至有點好笑，但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人類才真正意識到：原來這些小生命不只是工具，牠們是可以參與我們人生故事的家庭成員。儘管他們給狗裝假牙、辦葬禮的行為看起來像是一場大型的家家酒，但那份想要對抗死亡、想要把愛留住的笨拙感，其實五千年來都沒變過。
說到底，我們跟那群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也沒什麼兩樣。我們都在找一個藉口，讓自己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能有一個可以無條件付出愛的對象。哪怕那個對象只是一隻會對著空氣亂叫、或是整天只會睡覺的小毛球。對了，想到這個，我突然想去看看我那隻貓的牙齒是不是還很健康，雖然我沒打算幫牠訂製什麼象牙假牙，但多看兩眼總是不吃虧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