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獸醫院等我那隻老到快走不動的米克斯拿藥，隔壁坐著一個揹著愛馬仕包包的貴婦，懷裡塞著一隻嬌滴滴的白色瑪爾濟斯，那畫面看起來就像從什麼豪宅雜誌裡剪下來的一樣。結果櫃台護理師才剛喊出一聲「下一位」，那貴婦就像參加奧運百米短跑一樣，咻一聲就衝到診間門口，那速度快到連我都以為她家狗是不是突然停止呼吸。結果呢？她只是想進去問醫生一句：「醫生，我們家亮亮這兩天好像不愛吃那個一罐三百塊的黑松露罐頭，是不是得了厭食症？」我坐在位子上看著這幕，心裡想著，如果獸醫候診室真的有個「插隊排行榜」，這絕對是當天最經典的瞬間。
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我在瞎掰，獸醫候診室根本就是個人類社會階級的縮影，而且還是最赤裸的那種。在那幾坪大的空間裡，大家表面上都在安撫自家的毛小孩，實際上眼神交鋒的激烈程度，我看連那種宮鬥劇都演不出來。通常那個階級鄙視鏈是這樣的：養純種名犬的看不起養米克斯的，養那種聽都沒聽過的進口品種的，又看不起那些養大街上到處都是的柴犬或貴賓的。這就像一種隱形的通行證，好像只要你家的狗身價越高，你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就擁有某種「特權」，可以隨意打斷別人的診療，或者覺得自己的狗舔一下爪子都比隔壁大丹犬骨折還要緊急。
我之前聽說過一個更扯的，這你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假設真的有個神祕的「寵物名流俱樂部」，裡面的人專門在研究怎麼在各大連鎖獸醫體系插隊，你覺得他們的教戰守則會寫什麼？我猜第一條大概是：不管你的狗只是來剪指甲還是來打預防針，一進門都要露出那種「我五分鐘後要趕去參加聯合國大會」的表情，然後一定要在櫃台大聲講出某個主治醫師的私名，讓全診所的人都知道你是 VIP。最荒謬的是，那些養著迷你品犬的人，往往是最容易發動「奇襲」的一群。他們會利用體型優勢，趁著大型犬飼主還在跟自家毛孩子玩拔河的時候，一個箭步就鑽進診間空隙，嘴裡還要唸著：「不好意思，我家這個比較敏感，不能等太久。」
這種候診室政治真的會讓人看樂子看到飽。你看那個養柴犬的阿伯，通常都是一臉淡定，手裡的牽繩握得死緊，因為他知道自家的「巨嬰」等一下進去診間一定會發出那種驚天動地的慘叫聲，所以他現在必須保持低調，免得被路人白眼。而那種帶著剛領養回來的流浪貓、全身穿得像剛從工地出來的年輕人，通常都縮在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但他們往往是最高素質的，哪怕貓籠裡的貓已經緊張到快要把籠子拆了，他們還是會乖乖等跳號。
但我最看不下去的其實是那種「情勒型插隊」。你有沒有遇過一種人，他家狗明明只是例行公事的回診，他卻能在那邊跟護理師盧半天，說什麼「我等一下還要接小孩」、「我有急事要辦」，甚至還會轉過頭來對著後面的飼主說：「你這隻看起來還很有精神，能不能讓我們先看？」說真的，我當下真的很想回他：你家狗很有精神，但我現在很有怒火。這種人最妙的地方在於，他們完全無視醫學上的輕重緩急，在他們的宇宙中心，只有他家的寵物時間是時間，別人的狗在發燒、在喘氣，那都是別人的事。
這種現象在那些所謂的「貴婦名醫」診所特別明顯。那些診所的掛號費通常貴到你懷疑人生，但裡面的人類素質反而跟掛號費成反比。我曾經在那看過兩個人為了誰先報到而差點在櫃台打起來，最後竟然是靠著看誰的狗穿的衣服比較貴來決定勝負，你說這是不是瞎透了？我當時坐在旁邊，看著我那隻穿著五十九元特價衣的米克斯，突然覺得我們家這隻狗好像比那些人類有靈性多了，至少牠知道在醫院要保持安靜，而不是在那邊大聲喧嘩爭地位。
還有一次，我真的聽說有個飼主，為了能早點見到醫生，竟然瞎編說他家的狗吞了一顆鑽石，這你敢信？結果醫生急急忙忙安排 X 光，照出來裡面除了一些昨晚沒消化的飼料殘渣之外，連根鑽石毛都沒看到。那位飼主最後還一臉無辜地說：「喔，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或者是牠還沒吞下去吧。」這就是我說的人類政治，為了那一點點的優先權，什麼荒謬的劇本都寫得出來。他們不是在關心寵物的健康，是在享受那種「我比你早進去」的優越感。
你說這些人累不累？在狗公園要比誰的接球姿勢帥，在網路社團要比誰的開箱文按讚多，現在連到了充滿藥水味的獸醫院，也要搞這一套。這種階級鄙視鏈就像一條隱形的牽繩，把所有人都套在裡面。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這些寵物會說話，牠們在候診室裡互相交流的內容，大概都是在吐槽自己的主人有多丟臉。那隻被插隊的拉不拉多可能會對那隻插隊的吉娃娃說：「老兄，你主人真行，為了早五分鐘進去，竟然在護理師面前演了一場莎士比亞。」
說到底，獸醫候診室就是一個人類集體焦慮的出口。大家在那邊等著，心裡其實都怕得要死，怕自家的寶貝出了什麼大問題。但有些人處理焦慮的方式就是去控制環境，去插隊、去爭執、去展現自己的不同。我個人是覺得啦，與其在那邊花心思鑽漏洞，不如多摸摸自家的狗，畢竟在那種緊張的環境下，只有牠是真的全心全意依賴著你。至於那些愛插隊的、愛搞政治的，就讓他們去吧，反正等進了診間，醫生看的也是狗的檢驗數據，而不是你身上那個名牌包，或者是你那張不可一世的臭臉。
這個圈子看久了，真的覺得養寵物其實是在考驗人類的劣根性。有些人養了名犬就以為自己晉升了某個階層，連走路都有風，進了診所也想要享受特供待遇。我最喜歡看那種自以為是的老大被護理師冷冷一句「請回位子坐好，按號碼叫號」給噴回去的樣子，那簡直是候診室裡最舒壓的風景。真的，下次你去獸醫院等診的時候，別只低頭滑手機，看看周圍那些人類的互動，你會發現那比電視上的八點檔還要精彩好幾倍。那些微表情、那些小動作，全部都在說著同一件事：我的狗比你的狗重要，所以我的人格也可以暫時不要。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寵物政治，荒唐、可笑，但又該死地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