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我翻到一份考古報告,講到古埃及貝尼哈桑那邊挖出了好幾萬具貓木乃伊,重點不在數量多到可以鋪路,而是科學家把這些貓送去照 X 光後發現,有些貓的肚子裡,或者說是裹屍布的夾縫裡,竟然塞滿了「木乃伊老鼠」。你沒聽錯,這不是什麼恐怖片的劇照,而是當時的人真心覺得,貓既然要去另一個世界出差,路上沒點零食墊墊胃怎麼行?這就是人類最早的「外帶全家餐」概念,只是內容物比較硬核一點。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我們現在對寵物的溺愛程度,跟古埃及人比起來真的只是業餘水準。我們頂多買個自動餵食器,埃及人是直接把寵物神格化。你知道嗎,在那個時代,如果家裡的貓不幸不在了,全家人是要把眉毛剃掉來表示哀悼的。想像一下,如果你老闆今天請假的原因是「我家貓昨天去冥界報到了,我要在家剃眉毛」,你可能會覺得他瘋了,但在尼羅河畔這可是再正常不過的社交禮貌。
對了你知道嗎,埃及人對貓的這種執著,其實帶有一種很微妙的「互惠心理」。貓幫他們抓老鼠、保護穀倉,這對農耕社會來說簡直是救命恩人,所以他們回報的方式就是把貓做成神。但這個過程有點離題地變得非常商業化,到後來甚至出現了專門養貓來做木乃伊的「代工廠」。信徒們去神廟花點錢,買一具加工好的貓木乃伊獻給女神巴斯泰特,就像我們現在去廟裡點光明燈一樣。只是如果你那時候沒什麼錢,買不起整隻大貓,祭司還會很貼心地提供「部分套裝」,比如一條貓腿或是幾塊骨頭包在一起,外表塗得精緻一點,看起來就像一隻完整的貓。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那堆木乃伊老鼠。這件事最妙的地方在於,古埃及人連老鼠也做成了木乃伊,還裹上亞麻布、抹上昂貴的樹脂。這對老鼠來說可能是歷史上最高的待遇了,雖然牠們是以「點心」的身分入鏡。這反映出一種很浪漫但也挺嚇人的邏輯:他們相信死後的世界是現實的延伸。既然在人間貓要追老鼠,那在冥界沒理由讓牠閒著。這種「全套服務」的精神,甚至延伸到了獵犬身上,有些獵犬的墓穴旁邊還會放著木乃伊瞪羚,意思就是「兄弟,在那邊也要記得運動,獵物都幫你備好了」。
講到這我就想吐槽一下,我們現在的人常說「把寵物當家人」,其實我們做得還不夠極致。你看維多利亞時代的人,他們會幫狗狗蓋那種比人還要華麗的墓碑,還要在報紙發訃聞。但我看過最誇張的還是清朝的宮廷,聽說那時候皇宮裡的狗是有編制的,還有專屬的太監負責伺候。如果那時候有木乃伊技術,估計慈禧太后也會幫她的愛犬塞幾隻木乃伊蟬之類的當點心。
貓到底是怎麼從那種高不可攀的神壇,摔到中世紀被歐洲人當成魔鬼化身,這過程我每次講起來都覺得人類的腦袋真難懂。中世紀的人覺得貓眼睛會發光、走路沒聲音,一定是女巫的同夥,於是開始大規模地對貓進行「非人道清理」。結果呢?鼠疫就爆發了。這簡直是史上最慘烈的現世報,少了這群在埃及被供奉的「捕鼠大隊」,黑死病直接帶走了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如果那時候有人懂點考古,翻出埃及人塞老鼠零食的紀錄,或許他們就會明白,養貓不只是為了好玩,那是戰略物資啊!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對貓的歷史地位這麼糾結?大概是因為貓是少數「自我馴化」的動物。狗是人類為了打獵強行改造出來的,但貓是自己走進人類的村莊,發現這裡有穀倉、有老鼠,還有願意供奉食物的傻瓜,於是決定留下來。這點跟鸚鵡很不一樣,你知道嗎,鸚鵡雖然能活七十年,但牠們從來沒被真正馴化過,牠們只是「客居」在人類家裡的野生動物。而貓,牠們在五千年前就已經決定要當人類的主人了。
我有時候看著我家那隻在沙發上翻肚皮的傢伙,都在想如果把牠送回古埃及,牠大概會在那邊橫著走。但牠絕對想不到,三千年前的同僚在「下班」後,還得帶著一肚子的乾屍老鼠去冥界打工。這種「生是神,死是外送員」的命運,大概也是貓咪歷史中最弔詭的一頁。
話說回來,歷史上關於貓鬚的功能,早期甚至有人覺得那是接收神祕信號的天線。雖然現在知道那是感測器,但看著埃及那些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貓木乃伊,連鬍鬚都被仔細地壓平收好,你真的會感覺到一種人類對自然的敬畏。那種敬畏裡夾雜著瘋狂,瘋狂到願意花大錢去風乾一隻老鼠,只為了讓自家的貓在永生之路上不至於太無聊。
我們現在給貓買雷射筆、買羽毛棒,其實跟埃及人塞木乃伊老鼠的動機沒什麼兩樣。我們都怕牠們無聊,怕牠們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受委屈。只是古埃及人比較實在,直接把這種關懷拉到了永恆的高度。雖然現在看起來這舉動有點荒唐,甚至有點讓人起雞皮疙瘩,但這就是人類跟寵物合作了五千年的核心:我們總是在用我們以為對牠們好的方式,去補償那種無法溝通的隔閡。
所以啊,下次如果你家貓對著空氣亂抓,或者凌晨四點突然在客廳暴衝,別急著生氣。也許牠只是看見了某個三千年前遺留下來的木乃伊老鼠靈魂,正準備在冥界的加班路上,順便幫牠的老祖宗熱熱身呢。畢竟在人類的歷史裡,我們跟這些毛茸茸的小怪物的恩怨情仇,從來就不是「寵物」兩個字就能講完的。這是一場長達五千年的、關於崇拜與利用、愛護與迷信的集體大逃殺。
你說,要是那些埃及祭司看到現在的人在網路上發貓片、自稱「貓奴」,他們會不會覺得這一切其實從來沒變過?我們只是把亞麻布換成了手機螢幕,把木乃伊老鼠換成了虛擬的愛心。在那層神祕的濾鏡背後,貓依然是那個優雅地看著我們忙進忙出,然後冷不防給我們一爪子的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