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那隻主子要是突然絕食，你第一反應是去預約超音波，還是趕快上網找一個頭銜長到報不完、宣稱能跟宇宙量子共振的溝通師？我跟你講喔，這幾年寵物通靈這行水深到你以為在馬里亞納海溝，而且最好笑的是，這些通靈師根本不看貓，他們隔著螢幕都在幫你相面，看你這個人類到底有多好宰。
我有個朋友，前陣子家裡的布偶貓連吐了三天，他不帶去獸醫院抽血，反而花三千塊找了一個什麼「大天使寵物療癒導師」。那個導師連貓都沒見到，只憑一張眼神有點渙散的照片，就一臉慈祥地說：「哎呀，你的孩子在告訴我，牠覺得家裡的磁場太沉重，那些化學成分的飼料讓牠的脈輪關閉了。」我當時在旁邊聽得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這哪是通靈？這根本是把大數據分析當成神啟吧！現在只要是養布偶貓的，十個有八個家裡裝潢得像樣品屋，剩下的兩個可能還在考慮要不要換真絲地墊。導師一眼就看出我朋友口袋深，開口閉口就是純天然、有機、靈性覺醒，其實心裡想的大概是下個月的房租有著落了。
這就是我最愛看的戲碼，人類只要一急，智商就會呈現斷崖式下跌。假設真的有個「全台通靈師自律委員會」，我猜他們開會的內容肯定不是研究怎麼跟黃金獵犬溝通，而是在討論哪種濾鏡拍出來的個案分享最能勾起飼主的罪惡感。你想嘛，如果溝通師跟你說「你家貓只是單純覺得你買的貓砂太臭」，這生意還怎麼做下去？一定要扯到什麼「前世的羈絆」、「牠在承擔你的負念」，最好再順便賣你一罐標榜是喜馬拉雅山腳下採集、經過活佛加持的有機純露。那罐噴霧的味道聞起來跟我家廚房過期的洗碗精差不多，但只要貼上「靈性」兩個字，價格直接翻五倍。
說真的，這些通靈政治學的精髓就在於「階級感」。你去看那些收費最貴的，諮詢預約排到半年後的溝通師，他們的客戶群體驚人地一致：通常是那種會給狗狗買手工訂製雨衣、出門要推嬰兒車、堅信「我的孩子值得這世界上最純淨的東西」的族群。這群人看不起去傳統獸醫院打針藥物治療的粗魯行為，他們覺得那會破壞寵物的靈體純潔。這種鄙視鏈超有趣的，柴犬媽覺得餵處方糧的米克斯爸是在虐待動物，而追求純天然有機通靈的貴婦，則覺得全世界只有她能聽見靈魂的聲音。
我以前也幹過這種蠢事。那時候我家那隻老狗身體不好，我走投無路也找過一次。對方閉著眼睛跟我感應了半天，說：「牠說牠不喜歡那個黑色的碗。」我回家興沖沖地把碗換成粉紅色的，結果老狗連看都不看一眼，繼續對著牠的舊碗（其實是白色的，只是光線問題）發呆。後來我才明白，這行玩的不是通靈，是心理博弈。他們會丟出一堆模稜兩可的話，讓你自發性地去腦補。這跟那些在寵物展賣「負離子排毒項圈」的攤位主沒兩樣，大家都知道那是智商稅，但因為我們對寵物的愧疚感實在太重，總覺得不花點冤枉錢就代表不夠愛。
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宣稱純天然的溝通師，從來不會出現在收容所？他們不會去跟那些正在斷腿治療、或者全身皮膚病的浪浪溝通，說什麼「你的靈魂很疲累，需要噴點精油」。為什麼？因為浪浪背後沒有一個口袋塞滿鈔票、心靈空虛需要被救贖的人類啊！他們專挑那種品種貓、名牌狗的飼主下手，因為那些人的焦慮最值錢。
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有些所謂的通靈師甚至發展出了像直銷一樣的階級。初級的教你怎麼感應尾巴搖晃的頻率，高級的就開始賣你所謂的「有機靈魂契約」。我聽過最瞎的一個例子，是有個飼主因為貓咪一直亂尿尿，找了個通靈師。結果對方說是因為家裡風水不好，貓咪在用尿液佈陣，試圖擋住煞氣。天啊，這種瞎扯你信不信？但我那位苦主朋友信了，他還真的花了十幾萬請人來家裡改裝，結果貓咪尿得更歡了，因為裝修的噪音讓牠壓力大到膀胱炎發作。
其實這背後就是一場人類自嗨的政治。我們不願意承認寵物就是動物，有牠們生理上的極限和本能。我們非要給牠們套上人性的光環，然後再找一個中間人來收稅。那些標榜有機、純天然的詞彙，不過是包裝這種稅收的糖衣。你看那些溝通師在論壇上互撕，比看八點檔還刺激。某個流派說「我們是用量子糾纏」，另一個流派就發文攻擊說「那是偽科學，我們這派才是遵循阿卡西記錄」。這不就是另一種版本的黨派鬥爭嗎？大家爭的不是誰更了解動物，而是誰能掌握「詮釋愛」的權力。
我在獸醫候診室最喜歡觀察這種人。通常坐在一角，穿著棉麻衣服、手珠繞了好幾圈，對著貓籠輕聲細語說「寶寶，我已經跟老師感應過了，你的光體很快就會恢復」的，多半就是這類教派的信徒。隔壁帶著剛動完手術、還在流口水的哈士奇的大哥，看著這幕大概心裡在想：這是在做法事還是看病？這種極致的違和感，就是我混跡寵物圈最大的樂趣來源。
人類為了彌補自己無法跟不同物種直接對話的遺憾，搞出了這麼一套複雜又昂貴的儀式感。這讓我想起，假設真的有某個神祕的「寵物宇宙聯合國」，那些被通靈的貓狗開會時大概會吐槽說：「欸，我那天只是想吃罐頭，結果我那個人類找了個怪人來跟我對視了半小時，還問我前世是不是一朵蓮花。」
說到底，那種什麼「純天然有機」的標籤，其實是貼在人類的額頭上，標誌著我們有多容易被那些玄學口吻給唬住。只要你心裡還有那份「我的寵物跟別人的不一樣」的傲慢，這些通靈師的台幣就永遠賺不完。他們看病？別逗了。他們是在做財富重分配，把那些焦慮的、想證明自己是「頂級飼主」的錢，流向那些最會編故事的人口袋裡。下次你家貓再不吃飯，先去檢查一下貓糧是不是長蟲了，或者帶去照個X光，真的，比起請大天使來家裡喝茶，獸醫師那個雖然冷冰冰但至少有數據支撐的診斷書，對你家主子的靈魂（還有你的錢包）要有益得多。這世界上的荒謬就是這樣，我們寧可相信一個陌生人瞎編的靈魂訊息，也不願意相信那張印滿了紅白血球數值的驗血單，只因為後者太真實，真實到我們沒辦法繼續幻想自己跟主子有什麼跨越時空的宿命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