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如果你常去那種有草坪、有圍欄、進門還要掃實名制或者登記品種的狗公園,你就會發現那裡的政治鬥爭比八點檔還精彩。最近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哪天狗公園裡的柴犬跟柯基決定聯手發動政變,要把那個高高在上的暴君推翻,那個人選肯定不是什麼黑道大哥,而是那些自以為在維護秩序的「秩序狂魔型飼主」。
這真的不是我瞎掰,你想想看,柴犬那種性格,牠們基本上就是狗界的浪人武士。牠們表面上在散步,實際上是在巡邏領土。如果有一隻黃金獵犬太過熱情地衝過來想玩,柴犬那個眼神——那種「離我遠點,你這沒禮貌的平民」的鄙視感,簡直是刻在 DNA 裡的。然後是柯基,別看牠們腿短,柯基在狗公園裡根本是基層鄰里長好嗎?哪邊有狗在吵架,牠們一定衝第一過去吠兩聲。這兩大勢力一旦聯手,一個負責策略分析,一個負責封鎖現場,這政變絕對成功。
那麼,誰會是那個被推翻的暴君?
我猜大概是那種會對著別人的狗大喊「喔唷他這樣會嚇到我家寶貝」的家長。假設真的有個「大安區貴賓犬保護協會」的主席,因為他在某次公園擴建會議上,強行要求把大型犬區的草皮分一半給小型犬,還在會議紀錄上多報了五隻馬爾濟斯當成投票部隊,你覺得理由會是什麼?我聽說啦,這種內鬥通常都源自於某個下午,某隻貴賓的蝴蝶結掉在泥巴裡,而兇手只是一隻路過的、還在流口水的伯恩山。
這就是我想說的,人類在狗公園裡搞出來的階級鄙視鏈真的很瞎。我看過那種養柴犬的阿伯,坐在一旁抽菸,眼神裡寫滿了「我家這隻可是純血祭典犬」,然後冷眼看著那邊養米克斯的年輕人,好像人家的狗是從回收場撿回來的一樣。這種無形的政治壓力,其實狗都感應得到。我以前帶我朋友的狗去公園,那隻狗明明很乖,但因為長得太像路邊隨便會出現的黑色土狗,旁邊幾個養邊境牧羊犬的飼主就開始默默地拉短牽繩,那個動作之整齊,我還以為是在演什麼特務電影。
邊境牧羊犬的飼主通常是另一種政治極端。他們覺得自己的狗智商 180,所以他們看其他飼主的眼神,就像大學教授在看幼稚園小朋友。他們會用一種很專業、很像在研發衛星導航的口氣討論「我家這隻最近在練習接飛盤的弧度」,然後當你的狗只是想在旁邊找個地方如廁時,他們會露出一種「這就是素質差異」的慈悲微笑。
我跟你講喔,這真的很好笑。你有沒有看過那種寵物美容比賽的側拍?那些美容師為了讓狗狗的毛看起來像棉花糖一樣蓬,據說有人會在後台偷偷用電風扇對著對手的狗吹,或者故意在走秀前丟一個尖叫雞玩具,讓對手的狗當場破功。這種黑幕聽起來很荒謬對吧?但在人類的寵物政治學裡,這只是剛好而已。這就跟德州養龜協會的內鬥一樣,聽說上次有人被罷免主席,就是因為他在聚餐的時候點了燉甲魚,這不管是不是真的,光是這個傳聞就足以讓整個協會分裂成兩派了。
說回政變。如果柴犬跟柯基真的動手,牠們第一個要處理的絕對是那些「不讓狗社交」的過度保護狂。你一定遇過這種人,帶著一隻打扮得像小公主的約克夏,只要有別的狗靠近三公尺,她就開始尖叫,好像對方的狗帶了什麼生化武器。這種行為在柴犬眼裡就是一種對主權的羞辱。假設我是那隻柴犬,我一定會覺得:大哥,我只是想聞聞牠的屁股確認一下牠昨天吃什麼牌子的罐頭,妳叫成那樣是在演哪一齣?
這種人類創造出來的「無菌室政治」,才是讓狗公園氣氛變得很尷尬的主因。有一次我在候診室,看到一個養迷你貴賓的爸爸,跟一個養比特犬的媽。兩個人坐得超遠,那個距離大概可以再塞進一輛卡車。貴賓爸一直把狗抱在懷裡,眼神不斷飄向那隻比特犬,彷彿那隻比特犬下一秒就會噴火。而比特犬的媽則是一臉無奈地滑手機,她的狗明明乖得像塊木頭。那一刻,我真的覺得那間候診室就是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縮影,大家都在維持一種隨時會崩潰的和平。
而且我發現,這種政治鬥爭通常會延伸到網路。什麼「貓奴 vs 狗奴」的宗教戰爭都已經是老梗了,現在流行的是品種內鬥。如果你去加入那種特定品種的社團,你會發現裡面的言論審查比什麼都嚴。如果你PO一張你家柴犬的照片,但牠的耳朵稍微垂了一點,或是毛色不夠金黃,下面一定會有魔人跳出來說「這血統不純吧」、「是不是有混到」、「建議帶去鑑定」。天啊,人家只是養隻寵物,又不是要培養奧運金牌選手。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過一個更扯的,某個地區的哈士奇社團,因為團長規定聚會時不能帶「不夠二」的狗參加,導致一堆飼主為了證明自家的哈士奇夠蠢,紛紛上傳狗狗拆家的慘狀影片。這就是人類的邏輯,為了融入某個政治圈子,不惜摧毀自家的沙發來當投名狀。
所以啦,如果哪天狗公園真的發生暴動,我一點都不意外。那絕對是一場針對人類虛榮心的清算。柴犬會帶領大家佔領零食儲藏室,柯基會封鎖所有的出入口。然後那些曾經在公園裡互相鄙視、搞階級排擠、為了毛色血統爭得面紅耳赤的人類,只能乖乖地坐在草地上,看著那些他們平常口中「高貴」或「卑微」的毛小孩們,終於可以不用管什麼品種、什麼血統,快快樂樂地在泥巴裡滾成一團。
這畫面對我來說簡直美得不像話。你想想看,當那個最愛管閒事的秩序狂魔阿姨,發現自己的名牌防風衣被一群柯基印滿了泥巴腳印,而她最引以為傲的貴賓犬正跟那隻被她嫌棄的米克斯玩得不亦樂乎,那一刻,人類苦心經營的寵物政治帝國就正式瓦解了。這不是什麼深奧的社會學觀察,這就是純粹的看樂子。我們這些飼主有時候真的挺荒謬的,把一場單純的散步搞得像在選議長。
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這跟狗沒關係,但同樣好笑。我之前聽說有個養魚的論壇,裡面有兩派人在吵架,一派堅持水草必須是自然生長,另一派覺得塑膠水草也沒差。結果吵到最後,居然有人去檢舉對方的魚缸擺放位置違反風水,甚至還驚動了管委會。你看,這就是人類。只要有生物的地方,就有我們搞出來的爛政治。
所以下次你去狗公園,別急著去加入那些聊血統、聊訓練課程的小圈圈。你就找張長椅坐下,看看那隻正在跟草皮搏鬥的柴犬,或是那隻努力奔跑卻一直轉圈的柯基。你會發現,最荒謬的從來不是那些狗,而是圍在旁邊那群自以為是領袖的人類。政變可能明天就會發生,也可能永遠不會,但只要我們還在那裡為了「我家寶貝比你家的高級」這種屁事爭個不停,我們就永遠是那些毛小孩眼中的滑稽暴君。
順帶一提,我那天在公園看到一個養法鬥的飼主,他居然給狗穿了一套超小型的西裝。那隻法鬥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在股市賠光了所有積蓄、正打算去酒吧喝悶酒的中年大叔。那一刻我真的覺得,這才是真正值得觀察的政治場景——一個被人類審美觀強行推上舞台的小丑,正在用牠那滿是皺褶的臉,無聲地抗議這個世界對牠的過度期待。這比任何政變都還要讓人想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