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件事我真的覺得人類瘋起來連自己都怕,尤其是那位維多利亞女王,大家對她的印象可能是整天穿黑衣服、表情嚴肅得像塊石頭,但你知道嗎?她在對待寵物這件事上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溺愛教母」。那隻叫 Looty 的京巴狗,聽名字就很諷刺,那是 1860 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時,英軍從人家圓明園帶回來的。當時這小傢伙被發現的時候,正躲在皇太后的絲綢墊子後面發抖,結果一帶回英國,簡直是從一個皇宮跳進另一個金窩。女王對牠的寵愛程度,讓當時倫敦那些連麵包都買不起的窮人看了大概會氣到中風。
這隻京巴狗每天睡在特別訂製的絲絨枕頭上,而且那個枕頭的填充物還得定期更換,確保柔軟度完美。最誇張的是伙食,聽說牠餐餐吃的是上好的牛肉和精緻的甜點,換算下來,這隻狗一頓飯的成本,在當時的東區貧民窟可能夠一大家子活上好幾個禮拜。不過說真的,這還不是最瘋狂的,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對寵物的執著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美學層次。你如果不信,去查查當時的寵物葬禮產業。那時候的貴族如果死了一隻狗,那排場基本上跟送走一個家屬沒兩樣。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把寵物當人看」的風氣,其實就是從那個時期開始定型的。在那之前,狗大多還是功能性的,要嘛看門、要嘛打獵,但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發明了「純種」的概念,開始瘋狂改造這些動物。他們覺得狗的鼻子愈短愈優雅、腿愈短愈高貴,完全不管這對狗的呼吸或關節有多傷。現在我們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呼吸很大聲的巴哥或法鬥,說到底都是那幾百年間人類虛榮心的產物。我每次看到這些小傢伙走兩步就喘,心裡其實都覺得有點虧欠牠們。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古埃及人對待貓的態度也很有意思。雖然女王溺愛京巴狗,但古埃及人是直接把貓給神化了。如果你在古埃及不小心弄傷一隻貓,那你基本上離領便當也不遠了。那種對寵物的極端情感,歷史上總是不斷重演。不過維多利亞時代比較特別的是,他們把寵物變成了地位的象徵,就像現在有人開跑車,那時候的人就是比誰的狗更嬌貴、更「不具備生存能力」。一隻連路都走不穩、得靠絲絨枕頭伺候的狗,在那時就是財富的終極展示。
我有時候會想,這五千年來我們到底在幹嘛?從五千公里的荒野把狼抓回來,花幾千年把牠們縮小成能塞進口袋的泰迪,然後再抱怨牠們挑食、愛亂叫。但說實話,我自己也沒好到哪去,我有個朋友為了幫家裡的貓買一個進口的飲水機,竟然省吃儉用一個月,結果那隻貓最後還是去喝洗手台的水。這種人類單方面的熱臉貼冷屁股,從維多利亞女王餵京巴狗吃牛肉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說回那隻 Looty。這隻狗在英國活了十二年,死後還被畫家特別畫像留念,掛在溫莎城堡裡。你想想,在那種平民連生病都沒錢看醫生的年代,一隻狗竟然能擁有專業畫師的服務。這種資源分配的不均勻,其實反映了當時一種很微妙的心理:當你擁有的權力大到一個程度,對同類的苦難往往會變得麻木,反而會把滿腔的柔情轉移到那些不會說話、只會搖尾巴的小生物身上。
不過你也別以為只有女王瘋,當時的社會大眾模仿起這種風氣來也是很驚人的。維多利亞時代的雜誌上,竟然還有教你怎麼給狗做蕾絲邊的小衣服,甚至還有專門為寵物設計的止咳藥水。那種對細節的迷戀,簡直像是要把動物整形成人類的微縮模型。我們現在會給狗穿衣服、帶牠們去美容中心,其實都是在走前人的老路。只不過維多利亞女王走得比較前面,她是用國庫的財力在示範什麼叫做真正的「富養」。
講到這,我突然想到一個很諷刺的點。雖然女王對自己的狗好得不得了,但那個時代的街頭流浪犬問題其實非常嚴重,甚至還有專門抓狗去皮草工廠的行業。這種對待生命的極端反差,就是歷史最有趣也最荒謬的地方。你可以在皇宮裡讓一隻狗睡絲絨,同時在宮牆外,另一隻長得差不多的狗卻因為沒人要而被當成廢棄物處理。
這種現象到今天也沒變過。我們會為了一隻熊貓的受傷哭天搶地,但同時可能剛吃完一塊超市買來的、來源不明的廉價豬肉。人類對動物的情感從來就不是公平的,更多時候是取決於那隻動物長得夠不夠「萌」,或者牠能不能像 Looty 那樣,剛好被對的人看上,然後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
其實這不只是在講狗,而是在講人類的投射慾望。我們希望寵物代表我們的優雅、我們的品味、甚至我們的孤獨。維多利亞女王在那隻京巴狗身上看到的,或許不是什麼大英帝國的榮光,而是一個在繁文縟節的宮廷生活裡,唯一不會對她說謊、不會算計她的純粹靈魂。雖然那個絲絨枕頭的錢可能夠蓋一間學校,但在一個寂寞的老太太眼裡,那隻狗大概比任何大臣都值得那筆錢。
所以說,當我們在笑古人荒唐的時候,最好先看看自己手機裡的寵物監視器畫面。我們花大錢買凍乾、買防舔圈、買各種號稱能讓主子開心的玩具,其實跟維多利亞女王沒什麼兩樣。我們都在用金錢試圖買到一種跨物種的連結。只是在五千年的歷史長河裡,這種連結有時候顯得很溫馨,有時候又顯得特別昂貴且滑稽。你說那隻京巴狗真的喜歡絲絨枕頭嗎?我猜牠可能更想回圓明園的草地上滾一圈泥巴。但人類不管這些,人類只想要一個完美的、聽話的、住在絲絨裡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