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我以前一直覺得我家那隻主子看醫生的時候要把牠塞進提籠像在打仗一樣已經夠慘了,直到我翻到一些關於古埃及獸醫的記載,我才發現我們現在對貓的伺候簡直就是毛毛雨。你知道嗎,在那時候的孟菲斯或是布巴斯提斯,如果你的貓牙痛,你找來的醫生不只要帶著鉗子,他還得帶著一堆香料、護身符,甚至得現場表演一段看起來像是在起乩的舞蹈。這不是因為他們醫術差,而是因為那隻貓在法律上和宗教上就是神。想像一下,如果你要幫一個活生生的神拔牙,萬一你弄痛祂了,那可不是醫療糾紛賠錢就能了事的,你可能直接就被拉去尼羅河餵鱷魚了。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埃及人對貓的偏執真的到了一種讓人想翻白眼的程度。如果你在路邊不小心弄傷了一隻貓,不管你有沒有意,憤怒的暴民會直接把你給生吞活剝了。所以那些獸醫(其實那時候更像是祭司)壓力山大,他們得先在大殿裡跳一段大神,目的是為了跟女神巴斯特打招呼,意思大概是說:「嘿,女神,我現在要處理的是祢的分身,這一切都是為了祂好,請保佑我不要被祂抓傷,也請祢不要降下天雷劈死我。」
不過這就有個很荒謬的邏輯了,一方面他們把貓寵上天,貓死了全家人要剃眉毛哀悼,甚至還會把貓做成精緻的木乃伊;但另一方面,現代考古學家去挖那些貓木乃伊的時候,發現裡面很多小貓其實是被人刻意扭斷脖子弄走的。這聽起來超變態對吧?但對當時的人來說,這叫「獻祭」。他們覺得把貓做成木乃伊賣給香客,讓香客可以把這份「禮物」送給女神,是一個超級棒的產業鏈。所以那些在大殿跳舞的獸醫,很可能早上才剛虔誠地幫神貓修牙齒,下午就在後院批發這些祭品。
對了你知道嗎,其實古羅馬人一開始是看不太懂這種「貓主子」文化的。羅馬人早期更喜歡黃鼠狼或是蛇,用來抓家裡的囓齒動物。但後來埃及那套養貓美學傳過去之後,貓的身價才開始狂飆。我常在想,如果當時羅馬戰士看到埃及兵為了不踩到一隻貓而輸掉戰爭,肯定會覺得這群人瘋了。但事實就是這樣,波斯人攻打埃及的時候,據說就是讓士兵人手抱一隻貓,或是把貓畫在盾牌上,埃及人就真的不敢放箭了。這簡直就是歷史上第一次「貓盾牌」戰術。
講到這點我也覺得很有趣,我們現在養貓,頂多是買幾千塊的罐罐或是弄個幾萬塊的貓跳台,但古埃及人是直接蓋整座神廟給牠們。那些神廟裡的貓每天吃的是最好的尼羅河鮮魚,還有專人幫牠們按摩。如果貓鬚斷了,祭司還會在那邊研究半天,看看是不是女神有什麼神諭要傳達。其實貓鬚的功能一直到很後來才被科學解釋清楚,是那種極度靈敏的觸覺雷達。但對古代埃及人來說,那一根根白色的鬍鬚就是接收神界訊號的天線。
不過這種待遇到了中世紀歐洲就完全反過來了,那真的是貓的一段黑歷史。因為貓喜歡在晚上活動,那種神祕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加上牠們那種「我不需要人類也能活得很好」的臭屁個性,直接讓中世紀那些腦袋僵化的教會覺得這絕對是女巫的同夥。於是原本在埃及大殿享受跳舞祭祀的貓,在歐洲變成了要在篝火節被扔進火堆裡的倒楣鬼。有時候我覺得人類真的很極端,不是把人家當神拜,就是把人家當鬼燒。
但我總覺得,貓其實從頭到尾都沒變。不管是五千年前在神廟裡看著祭司跳大神的那隻貓,還是現在窩在你電腦鍵盤上死不下來的那隻,牠們心底的 OS 可能都一樣,就是覺得這群愚蠢的人類到底在忙什麼。甚至連那種「為什麼鸚鵡能活七十年但倉鼠只能活兩年」的物種悲劇,在貓眼裡可能都只是一場路過的風景。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狗會從狼變成現在這種看到你就瘋狂搖尾巴的邊境牧羊犬,但貓在基因上跟五千年前的非洲野貓幾乎沒什麼差別?這就是最厲害的地方。貓根本沒有被我們「馴化」,是牠們覺得跟這群會種糧食(所以會引來老鼠)的生物混在一起比較有肉吃,所以才決定留在我們身邊。牠們維持了原本的野性,卻讓我們心甘情願地在各個時代為牠們服務——不管是跳大神、剃眉毛,還是每天準時在網路上發貓片。
現在如果有人跟我說他在家裡為了讓貓吃飯還得學貓叫或是跳舞,我一點都不會意外。因為我們這群人基因裡早就被刻下了那種對貓科動物的服從性。只是我們現在換了一種方式在「跳大神」罷了。那種在神殿前戰戰兢兢的醫術,跟我們現在蹲在床底下求主子出來剪指甲的卑微,在本質上其實沒什麼兩樣。歷史繞了一大圈,貓還是那個坐在神壇上(或你的餐桌上)冷眼看著一切的物種,而我們只是從穿著祭司袍的埃及人,變成了穿著睡衣、拿著罐頭的現代奴才。這種五千年的合作關係,說到底就是一場長達數個世紀的奴役史,只是被奴役的那方一直以為自己是主宰,還樂此不疲地在那邊東拉西扯一些奇怪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