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在一個標榜「極致純血吉娃娃交流」的私密社團裡待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我的靈魂好像被抽乾了，真的。那個社團的入會審查比申請美國簽證還嚴格，你要拍你家狗的側面、正面、牙齒咬合度，還要附上五代祖譜，我甚至覺得他們下一秒就要叫我去做 DNA 鑑定看我祖宗十八代有沒有人養過博美。我跟你講喔，這群人聚在一起不是在聊怎麼讓狗過得開心，他們是在玩一種高級的「找茬遊戲」，只要你家吉娃娃的耳朵角度偏了兩度，或者是那對大眼睛稍微沒那麼凸出，你就會被踢出群組，順便被貼上「混血異端」的標籤，這場面真的比歐洲王室聯姻還要勾心鬥角。
我常常在想，要是吉娃娃真的有什麼統治世界的計畫，牠們根本不需要研發核彈或是生化武器，牠們只需要坐在沙發上，用那種顫抖的身體和快要掉出來的眼神看著人類，然後讓我們為了「誰才是正統」這件事吵到集體中風。假設真的有個「全球吉娃娃最高議會」，主席大概會是一個體重不到兩公斤、穿著鑲鑽背心的長毛吉娃娃，牠只要發布一條行政命令，說什麼「白襪子基因不純」，隔天全球的論壇大概就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你會看到一群成年人在螢幕前臉紅脖子粗，只為了辯論某隻狗的額頭是不是夠像蘋果，這畫面難道不荒謬嗎？
我就認識一個大姐，她自稱是吉娃娃界的「血統守護者」，她家那隻狗叫什麼奧古斯都三世，光聽名字就覺得這狗應該要去繼承爵位。有一次我們在寵物展碰面，我帶了一隻朋友寄養的米克斯吉娃娃，長得有點像外星生物但個性超好。那位大姐看了一眼，那眼神喔，真的，我這輩子沒被人類那樣鄙視過。她冷冷地說：「這隻的口吻部太長了，這不是吉娃娃，這是披著吉娃娃皮的災難。」我當時真的差點笑噴，心裡想說，這狗每天在沙發上翻肚睡覺，牠哪管自己是災難還是奧古斯都？但那位大姐不行，她覺得我的存在玷污了那個空間的血統純度。
這種階級鄙視鏈在寵物政治裡簡直是核心。養純種短毛吉的看不起養長毛的，覺得長毛是為了掩蓋骨架缺陷；養蘋果頭的看不起養鹿頭的，覺得後者根本是吉娃娃界的平民。你信不信，我還聽說過有個比賽的評審，因為私下收了某個犬舍的紅包，故意把一隻牙齒稍微不齊的狗評為冠軍，結果台下的參賽者當場撕破臉，差點把展示台給拆了。這哪是在比狗？這是在比誰的自尊心更脆弱，誰更需要靠著一張「純種證明書」來證明自己高人一等。
我們這些當奴才的人類，真的很好笑。我們會為了維持那種所謂的「品種標準」，去鑽研一些連生物學家都不一定在乎的細節。我有個朋友為了讓她家那隻吉娃娃在論壇上「更有話語權」，每天晚上在那邊研究狗狗的眼距比例，說什麼黃金比例是多少多少，我看她算微積分都沒這麼認真。這就是我說的政治，一種建立在生物特徵上的微型戰爭。我們把自己的審美強加在這些小生物身上，然後還要為此劃分派系。你如果是鹿頭派的，你在某些論壇基本上就是賤民，發個照片都會被酸民說「這隻狗混到小鹿斑比了吧」。
其實最妙的地方在於，吉娃娃本人（或是本狗）完全狀況外。牠們可能只是想找個溫暖的被窩，或是想對著路過的黃金獵犬咆哮來證明自己還活著。但人類會幫牠們腦補一堆劇本，說什麼「牠這是在展現高貴的墨西哥皇室血統」。我真的看過有人在討論區寫了三千字長文，分析為什麼某個血系的吉娃娃性格比較「內斂且具備領袖氣質」。拜託，那是因為牠在發抖好嗎？牠只是冷，或是單純覺得這世界太吵了。
這種對血統的病態執著，有時候會發展到很瞎的地步。比如說，我聽過一個傳聞，某個知名的吉娃娃社團內部大分裂，原因竟然是因為有人發現創始人的那隻「明星狗」其實祖上有一點點蝴蝶犬的血緣。這件事在那個社群裡簡直像是水門案一樣嚴重，大家開始互相檢舉、翻舊帳，最後演變成幾百個人的集體退群。你在旁邊看真的會覺得，這些人是不是藥吃太多了？但對他們來說，那是信仰的崩塌。他們追求的不是狗，是一個完美的、符合人類想像的符號。
我以前也幹過這種蠢事，剛養狗的時候老是想著要買什麼高級飼料、要去拿什麼血統證明，彷彿那張紙能讓我的狗變得更神聖一點。後來我發現，我家的狗根本不在乎牠是不是純種，牠只在乎我下班回家有沒有帶零食。這就是人類最荒謬的地方，我們創造了一個規則，然後把自己玩死在裡面。我們在論壇上戰得你死我活，為了誰的狗更接近所謂的「標準」而心碎、憤怒、中風，結果回頭一看，那隻被爭論的主角正在舔自己的屁股，完全不打算參與這場關於世界霸權的討論。
所以你說，要是吉娃娃真想統治世界，牠們還需要動手嗎？牠們只要繼續保持那種「我雖然很小但我看不起你」的表情，我們就會自動自發地幫牠們把異己剷除掉。狗公園裡的階級制度、寵物展的黑箱作業、網路上的血統戰鬥，這一切都是吉娃娃計畫中的一環。我們人類就是那群義務勞動的兵蚁，幫牠們建立一個建立在傲慢與偏見之上的王國。
有時候我在獸醫候診室觀察，那種氣氛真的很有趣。養純種狗的人通常坐得比較挺，說話聲音也比較大，好像在說「我這隻可是花了大價錢買的藝術品」。而那些養米克斯或是不太標準的吉娃娃的人，有時候會顯出一種莫名的自卑感，好像自己沒能守護住某種血統的純潔。這種時候我真的很想跳出來大喊：「嘿！你們在比的是狗，不是名牌包！」但我通常只會默默地坐在角落，看著那隻被養得像豬一樣胖的吉娃娃，對著空氣狂吠，然後心裡想著：看吧，這就是未來的世界元首，牠正在發布第一號戰爭動員令呢。
說到底，這場關於血統的政治遊戲，本質上就是一場巨大的集體自嗨。我們透過控制狗的基因和外貌，來獲得一種掌控生命的虛假快感。而吉娃娃這種生物，簡直是人類虛榮心的最佳載體——牠們夠小、夠脆弱，卻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自負。牠們是完美的政治工具，讓我們可以在這個無聊的世界裡，找到一個可以合法互相鄙視的理由。哪天如果你在論壇上看到有人為了吉娃娃的尾巴捲度吵到要打官司，別意外，那只是統治計畫的第二階段開始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