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覺得公司茶水間的政治鬥爭很精彩，那是因為你還沒看過德州養龜協會的理事會選舉。我跟你講喔，這群養陸龜的人瘋起來，連德州騎警都想繞路走。假設真的有某個分會主席因為選舉作弊被罷免，你覺得理由會是什麼？我猜絕對不是因為他挪用公款，大概是有人檢舉他在投票當天，私下多報了三隻已經成年、體重超過五十公斤的蘇卡達象龜當成「具投票權的榮譽會員」。在那個圈子裡，龜的輩分有時候比人還高，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最近我聽說有個資深會員被踢出去，原因荒謬到我想直接去買包大麻回來慶祝。據說是因為他被抓到在餵自家的蘇卡達吃那種超市買回來的、還貼著「澳洲進口」標籤的有機羅馬生菜。你可能會問，吃好一點不是很有愛心嗎？但在那群硬核養龜佬的眼裡，這簡直是背叛了「德州荒野精神」。他們堅信蘇卡達就應該在自家後院啃那些乾得要命、像菜瓜布一樣的牧草，或是偶爾加點野生的仙人掌。你餵牠吃有機生菜？這在他們眼中等於是在教唆未成年犯罪，或者更糟，你是在把一隻活生生的坦克車養成軟綿綿的沙發馬鈴薯。
這種階級鄙視鏈在寵物界真的是無處不在，而且越小眾的圈子，內鬥的火藥味就越濃。養龜的人看不起養倉鼠的，覺得那種壽命比手機合約還短的生物沒什麼好政治化的。但在龜圈內部，養輻射龜的又會偷偷覺得養巴西龜的層次不夠，這就像是你開法拉利去參加車友會，結果發現隔壁停的是一台改裝過的割草機。我以前帶我家那隻去公園曬太陽，就遇過那種自詡為「爬蟲類原棲地守護者」的歐吉桑。他斜眼看著我手裡的飼料袋，那眼神就像是我在餵我兒子吃砒霜一樣。他跟我講喔，真正的玩家是不屑用人工飼料的。我當時就在想，大叔，你腳上那雙塑膠拖鞋也不是原棲地產的，你要不要乾脆赤腳走路以示忠誠？
真的，人類只要聚在一起，哪怕是因為一隻動都不動的石頭，都能搞出派系。你想想看，如果今天協會要辦一個「最美背甲大賽」，那場面絕對比奧斯卡紅毯還腥風血雨。我猜大概會有人為了讓龜殼看起來更亮，偷偷抹了隔壁鄰居太太的專櫃乳霜，然後被對手拿著紫外線燈當眾拆穿。接著雙方就在會場上開始爭論這是不是「基因作弊」。這種事聽起來很瞎，但我跟你講，在寵物展的那些奇葩攤位後面，這種黑幕每天都在上演。我還聽說過有寵物美容比賽的評審，因為收了一罐頂級洗毛精就被取消資格，這聽起來很像特務電影，但主角其實是一群穿著圍裙、手拿剪刀的美容師。
說到階級，你去看狗公園就更明顯了。這是一個微縮的封建社會。柴犬媽通常會聚在一起，形成一個神祕的小團體，她們交換的資訊通常包含「哪家的寵物溝通師能聽懂我家柴柴的傲嬌」，以及如何用眼神殺死那個帶米克斯來亂衝的小夥子。而那些帶迷你貴賓的爸爸們，通常會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彷彿他們的狗剛從凡爾賽宮散步回來。當一隻滿臉口水的鬥牛犬衝過去想親近貴賓的時候，你就能看到什麼叫做「跨越階級的社交恐懼」。貴賓爸會立刻把狗抱起來，那個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一千次，然後用一種「這公園的素質越來越差了」的語氣嘆氣。
我真的不懂為什麼大家要把簡單的養寵物搞得像是在競選聯合國秘書長。有一次我在獸醫候診室，看到一個大姐抱著她的貓，跟旁邊另一個貓奴吵了起來，原因竟然是為了「貓砂的顆粒大小是否影響貓的人格發展」。這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當時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大姐主張細砂能讓貓感受到沙漠的自由，而另一位則堅持豆腐砂才是對地球和貓靈魂的救贖。我心裡在想，那隻貓現在只想回家睡覺，牠根本不在乎腳底下踩的是沙漠還是豆腐，牠只在乎你什麼時候把那罐快過期的罐頭打開。
這種「飼主主權主義」有時候會演變成一種網路宗教戰爭。你去那些貓奴社團看一眼，只要有人發一張貓咪吃人類食物的照片，哪怕只是一小塊沒調味的雞肉，底下的人就會開始集體高潮。有人會用一種「你這是在謀殺」的語氣進行遠端審判，然後另一派就會跳出來說「這是我家貓牠高興就好」。雙方會從營養學一路吵到存在主義，最後通常以互相封鎖告終。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寵物政治，大家爭的不是寵物過得好不好，而是誰才擁有「最正確的愛心定義」。
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為了參加某個國外的鳥類飛行比賽，居然提前半年給他的鸚鵡進行「心理素質訓練」。他每天對著鳥讀《孫子兵法》，說是為了讓牠在比賽中面對其他猛禽時能保持冷靜。假設這隻鳥真的在比賽中因為太冷靜而被對手超車，你覺得他會怪誰？他一定會怪當天的風向不對，或者是主辦單位提供的堅果品質太差，導致鳥的心情出現波動。這種把人類的競爭焦慮投射到動物身上的行為，真的讓我看得樂不可支。
回頭看那個德州養龜協會，如果他們真的因為有機生菜開除會員，那其實是一種純粹。這代表他們還活在那個「為了瑣事而戰」的單純世界裡。比起那些在背後搞商業壟斷、操控配種價格的寵物大亨，這些因為幾片葉子就翻臉的養龜佬反而可愛多了。他們是真的在乎那些龜，雖然在乎的方式有點病態，甚至有點飄、有點瞎。我跟你講喔，如果哪天我被某個寵物協會開除了，原因一定是我在他們的年度聚會上，提議讓所有的寵物都來一場「隨機互換身份」的派對。想像一下，讓柴犬去啃牧草，讓蘇卡達去住貓爬架，那個人類崩潰的畫面光想就覺得好療癒。
其實我們這些人啊，每天在那邊吵品種、吵飼料、吵訓練方式，說到底都是在演給自己看。寵物本身可能就在旁邊看著我們，心裡想著：這群人類又在為了我的大便問題討論什麼高深理論了？牠們的世界很簡單，有吃的、有睡的、有太陽曬就很滿足。倒是我們，非得在這些簡單的事情上面加一層又一層的政治濾鏡，好讓自己覺得這份愛是有深度、有門檻的。你信不信，如果哪天所有的寵物都能說話，牠們第一句會說的大概是：「能不能閉嘴，然後把那片生菜給我？」
我有時候覺得，看這些寵物界的荒謬事，比看政論節目還有趣。政論節目還會講一些大道理，但寵物政治就是純粹的人性展示。那是關於控制欲、虛榮心，以及那種想在小圈子裡當老大的原始衝動。如果你下次看到有人在網路上為了「貓應不應該繫牽繩」吵到翻天覆地，不要覺得煩，你要跟我一樣，搬張椅子、泡杯咖啡，看他們如何用最深情的語氣，講出最荒謬的邏輯。這才是養寵物最大的樂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