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路易十四不只愛漂亮的高跟鞋和巨大的假髮,他對狗的痴狂簡直到了讓人想報警的地步。如果你覺得現在那些幫貓狗開生日派對、買名牌項圈的飼主很瘋狂,那你真的該去看看十七世紀的凡爾賽宮。在那裡,國王的愛犬們過得比全歐洲九成的人類還要滋潤。這不是在開玩笑,路易十四身邊隨時跟著一群被寵壞的噴點獵犬,牠們的名字像「費隆」、「維多」或「米儂」,聽起來就很像那種會在背後說你壞話的法國貴族。
你知道嗎?在那個連平民都吃不飽的年代,這些狗每天的食譜簡直豪華到令人髮指。牠們不吃什麼乾巴巴的餅乾,更沒有所謂的加工飼料,牠們吃的是鷓鶓肝、精選的閹雞肉,甚至是拌了頂級肉凍的燉菜。國王甚至在自己的臥室旁邊專門闢了一間「小狗房」,牆上掛著絲絨簾幕,每隻狗都有專屬的緞面軟墊。最扯的是,路易十四每天早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處理什麼治國大計,而是親自拿著特製的餅乾去餵這些小祖宗。你可以想像那個畫面:一個統治歐洲最強大國家的君主,穿著睡袍蹲在地上,對著一群搖尾巴的獵犬自言自語,還要把餅乾剝成一小塊一小塊。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其實古希臘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亞里斯多德那個時代的人,雖然沒把狗供在絲絨墊上,但他們對寵物的執念也是很奇特。不過回到法國,這種「把寵物當成縮小版貴族」的風氣,其實反映了一種很有趣的權力心理。對路易十四來說,宮廷裡的每個人都在算計他、盯著他的王位,只有這些狗是真的愛他手中的那塊鷓鶓肝。或者說,這些狗是他權力的延伸,他能讓動物吃得比公爵還好,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炫耀。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們回來聊聊那個時代的「寵物餐」。在乾狗糧這種商業產品出現之前,人類跟寵物的飲食邊界其實非常模糊。以前的人養狗,要嘛是放任牠們去垃圾堆翻東西吃,要嘛就是把自己餐桌上的剩飯倒給牠們。但對於貴族來說,給寵物吃剩飯簡直是奇恥大辱。十八世紀的英國貴族圈甚至流行過一種「狗用餅乾」,聽起來很像現代的東西對吧?但那其實是用剩下的肉渣跟粗麵粉烤成的硬塊,口感可能比現在的營養口糧還要糟糕。相比之下,凡爾賽宮的狗真的是投胎高手,牠們每天處理掉的肉類熱量,可能足夠養活一個巴黎的小型社區。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豪奢的養狗方式,後來還間接影響了歐洲的獸醫發展。因為這些狗吃得太好、動得太少,居然開始出現了「文明病」。想像一下,一隻整天待在暖爐旁吃肝臟配肉凍的獵犬,牠的血管裡流的可能不是血,是濃縮肉汁。到了維多利亞時代,這種風氣變本加厲,英國女王維多利亞對她的查理王小獵犬「戴許」也是寵到天上去。戴許去世的時候,女王甚至親自為牠撰寫墓誌銘,還把它葬在溫莎城堡。那時候的倫敦,甚至開始出現專門為寵物設計的「食譜書」,教你如何精準地為你的哈巴狗燉煮新鮮的小牛肉。
我以前一直覺得,現代人發明狗糧是為了寵物的健康,但研究了這幾千年的亂吃史後,我發現狗糧的出現其實是為了「救命」。如果我們現在還讓法鬥或柯基每天跟著我們吃麻辣鍋或高級和牛肝,牠們大概活不到三歲。路易十四那種餵法,雖然看起來浪漫又奢華,但其實是在用油脂和膽固醇在慢性折磨那些可憐的獵犬。說到底,人類對寵物的愛,往往伴隨著一種自我滿足的暴力。我們覺得好吃的東西,就覺得牠們也該覺得好吃,哪怕那是一盤會讓牠們胰臟發炎的高級肉凍。
有趣的是,這種「擬人化」的餵食習慣,在歷史上一直像個幽靈一樣揮之不去。古埃及人甚至會為了死去的貓,在墓穴裡放進風乾的麻雀和老鼠乾,確保牠們在另一個世界也有零食吃。這種心態跟路易十四餵鷓鶓肝其實沒什麼兩樣,都是人類在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到動物身上。我們害怕寵物餓著,其實是害怕自己沒有能力去照顧另一個生命。所以當路易十四在凡爾賽宮那華麗的走廊上,看著他的獵犬大口吞下昂貴的肉類時,他感受到的可能不是對動物的憐憫,而是一種「老子連狗都能養得像國王」的純粹爽感。
你現在回頭看看家裡那隻正在啃著乾燥飼料、甚至因為飼料裡沒加肉塊而跟你鬧脾氣的貓或狗,是不是覺得牠們其實已經錯過了人類歷史上最荒唐、也最美味的黃金時代?雖然現在我們知道肝臟吃多了會維生素 A 中毒,也知道高鹽分的肉汁會弄壞牠們的腎臟,但每次看到那種號稱「米其林級」的貓罐頭,我還是會忍不住想,我們是不是還活在路易十四的影子裡?那種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食物都塞進那個小腦袋裡的衝動,大概從五千年前我們第一次把狼馴化成夥伴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刻進 DNA 裡了。
雖然我們現在會講科學餵養、講營養比例,但歷史告訴我們,人類最不科學的時刻,往往就是面對寵物的時候。不管是五千年前的木乃伊貓,還是十七世紀在凡爾賽宮吃得滿嘴油光的獵犬,甚至是現在那些吃著低敏無穀配方的柴犬,牠們其實都是這場長達幾千年「溺愛史」的倖存者。路易十四如果看到現在的狗在吃那種長得像石頭一樣的顆粒,他大概會氣到摔碎他的權杖,然後大喊:「來人啊,去把廚房裡最好的鷓鶓肝拿來!」這種對於食物的執著,其實才是人類跟寵物合作史上最有趣、也最讓人哭笑不得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