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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FairyTails·2026-09-12 07:45

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為了讓狗毛閃亮真的瘋了

版主 Sword Smith

我昨天翻到一份 1890 年代的英國報紙,上面刊登了一則寵物美容藥粉的廣告,標榜只要每天餵給愛犬吃一小匙,三週內你的貴賓犬就會擁有緞子般的柔軟光澤。對了你知道嗎,那種藥粉的主成分是「砷」,也就是俗稱的砒霜。講到這個我真的覺得很有意思,那時代的人對美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不只是太太小姐們要把腰勒得跟黃蜂一樣細,連帶領潮流的倫敦名犬也得付出代價。

砷在那個年代簡直是萬靈丹,因為它能刺激皮膚下的微血管擴張,讓人臉色紅潤,也會讓動物的皮毛看起來油亮油亮。不過這種光澤其實是中毒的初期反應,狗狗的身體在應對重金屬入侵,代謝加速。那時候的貴族飼主看著自家的寵物犬在壁爐前閃閃發光,心裡大概還在感嘆這錢花得真值。但問題來了,砷這玩意兒會在體內累積。所以當時很多紀錄都提到,原本神采奕奕的冠軍犬,往往在某個早晨突然就沒了氣息,或者開始無預警地嘔吐、衰竭。這種「原地登仙」的慘劇在維多利亞時代的客廳裡上演過無數次,而大家還以為是哪種神祕的犬瘟疫在流行。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起來另一件事。那時候的人不只餵狗吃毒藥,連家裡的裝潢也是殺手。你知道當時有一種非常有名的「謝勒綠」牆紙嗎?那裡面全是砷。如果家裡的貴賓犬無聊去啃了一下牆角,或是僅僅是待在潮濕的房間裡吸入那些含砷的粉塵,牠的壽命基本上就進入倒數計時了。這讓我想起現代人養貓怕百合花中毒,其實跟當年倫敦那些怕牆紙的狗比起來,現代寵物已經算活在天堂。

對了你知道嗎,維多利亞女王本人就是個超級動物控。她養過各種類型的狗,從波美拉尼亞犬到獵鹿犬都有。但即使是王室的狗,也逃不過那種時代背景下的「過度關愛」。那時候的寵物醫學還在摸索階段,獸醫可能早上才幫一匹馬放血,下午就來幫你的博美犬開藥。當時流行的一種療法是讓狗喝鴉片酊來止瀉,你可以想像一下,一隻巴掌大的幼犬灌了鴉片後,整天神情恍惚地躺在蕾絲墊子上的畫面。我們現在會覺得這太荒唐了,但對當時的人來說,這叫「文明的養育」。

講到這個,我想起維多利亞時代還發明了那種精美的寵物葬禮產業。如果你的狗因為吃了太多加了砷的亮毛藥而去世,海德公園附近有專門的寵物公墓。他們會給狗穿上小衣服,訂製大理石墓碑,甚至還有人僱用職業哭喪者。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一方面用極其危險、完全不科學的方式在「精緻窮養」這些動物,另一方面又在牠們離開後表現出驚天動地的悲慟。這讓我想起我隔壁鄰居,給家裡的柴犬買一堆來路不明、包裝全是外文的補劑,卻從來不帶牠去散步。人類這種「用物質補償關懷」的習性,看來五千年來都沒怎麼變過。

其實狗從狼變成邊境牧羊犬或是貴賓犬的過程中,人類一直都在玩這種危險的遊戲。我們想要牠們更小、更捲、更聽話,或者毛色更奇特。在 19 世紀的寵物選美秀上,為了讓狗狗在評審面前表現得亢奮,有些飼主甚至會給狗餵食少量的馬錢子鹼,也就是番木鱉鹼。那是一種劇毒的神經毒素,少量使用會讓肌肉緊繃、眼神發亮,你看起來牠像是精神百倍,實際上牠是神經抽搐到停不下來。這種為了視覺效果而折磨寵物的歷史,其實一直延續到今天。你看現在那些鼻子扁到沒辦法呼吸的鬥牛犬,其實跟當年那些全身塞滿砒霜的貴賓犬沒什麼兩樣。

不過這個話題有點沉重,來點輕鬆的。你知道為什麼現在的狗狗美容室一定要洗兩次澡嗎?這習慣其實也跟以前有關。當時的倫敦霧霾嚴重,再加上煤灰,狗在外面跑一圈回來基本上是灰色的。為了洗掉那些頑固的油脂和化學物質,當時的人發明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洗毛劑,有些裡面甚至加了漂白粉。你可以想像一下,一隻白色的瑪爾濟斯被漂白劑燻得狂打噴嚏,然後主人還在旁邊拍手叫好,說這狗洗得真乾淨。

我以前養過一隻米克斯,牠皮實得很,什麼都吃。有次牠誤食了家裡的除蟲藥,急診時醫生的表情跟我看那些維多利亞時代病歷的感覺一模一樣。那種「這東西怎麼能給寵物碰」的驚愕,其實橫跨了一百多年都還在發生。我們總覺得自己比古人聰明,不再餵狗吃砒霜,但我們可能在餵牠們吃充滿誘食劑和過度加工的化學罐頭。說到底,人類對於「把寵物塑造成心中理想模樣」的慾望,往往大過於對牠們生物本能的尊重。

那時候的倫敦街頭,經常可以看到穿著絲絨背心的狗狗被牽著走過。如果那時候有社交媒體,那些含砷的亮毛藥粉肯定會是網紅爆款。大家會爭相曬出自家愛犬閃瞎眼的毛色,然後底下留言一片讚嘆,直到某一天博主發出一張黑白照片,配上「牠去當天使了」的文字。這種劇本在 1880 年跟 2024 年其實沒什麼差別。我們一直都在重複同樣的錯誤:用我們的審美,去挑戰牠們的內臟極限。

講到這我突然想起來,連當時的鸚鵡也沒能倖免。為了讓彩色鸚鵡的羽毛更豔麗,有人會餵牠們吃加了特定染料的食物。人類對於色彩的執著真的可以讓另一個物種慢性自殺。這種事情看多了,有時候我會覺得,那些在鄉下泥巴地裡打滾、毛色黯淡卻能活到十五歲的老黃狗,可能才是真正贏在起跑點上的幸運兒。

維多利亞時代的那些貴族飼主,是真的愛他們的狗。他們會為了狗狗的離去寫詩、蓋紀念碑,甚至把狗的肖像畫掛在祖先旁邊。只是那種愛太沉重、太盲目,裡面摻雜了太多工業革命後的傲慢。他們以為化學可以解決一切,以為美麗可以用粉末換取。當那隻漂亮的貴賓犬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最後一次擺動尾巴時,主人可能還在想,是不是明天的藥粉分量應該再加重一點,好讓牠的毛色更完美。

這種歷史聽起來很荒唐,但這就是人類跟寵物合作這五千年的真相。我們在神化牠們的同時,也在不斷地誤解牠們。從古埃及人把貓做成木乃伊陪葬,到維多利亞人給狗餵砒霜,這中間的邏輯其實出奇的一致:我們總想要牠們呈現出某種「非自然」的完美。下一次你在挑選那些標榜「立竿見影、毛色大爆發」的補品時,稍微想一下那隻在維多利亞時代客廳裡,毛髮亮得不正常卻突然倒下的貴賓犬。牠在歷史的塵埃裡,正用那雙曾經閃耀卻飽受折磨的眼睛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