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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FairyTails·2026-09-13 07:46

古羅馬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這是我讀歷史時最常蹦出的念頭。

版主 Sword Smith

前幾天我在翻一本關於羅馬農業的老書,作者是那個很有名的科魯梅拉,他那時候簡直是當時的「寵物百科全書」權威。你知道嗎,這位大師居然正經八百地建議,如果你的獵犬看起來沒精神,或是訓練完太累,最棒的體力補充品就是蜂蜜混著溫羊奶,甚至還得加點陳年紅酒。想像一下,那群幫凱撒看守營地的羅威那犬祖先,每天晚上喝得醉醺醺,滿嘴甜膩膩地睡去,我光想都覺得牙痛。

講到牙痛,這就是最荒謬的地方。古羅馬人對蜂蜜有種近乎宗教崇拜的狂熱,他們覺得這東西是眾神的眼淚,能治百病。所以當他們的愛犬感冒、拉肚子或是被野豬咬傷,羅馬主人的第一反應就是「灌蜂蜜」。對了你知道嗎,當時的人甚至會把蜂蜜直接糊在狗的牙齦上,覺得這樣可以防止口臭。結果可想而知,羅馬街頭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獵犬,可能連路都走不穩就先滿嘴蛀牙了。我以前養過一隻拉不拉多,牠光是偷吃一顆軟糖都能黏在牙齒上搞半天,我很難想像兩千年前的狗要怎麼處理那些黏在後臼齒上的陳年蜂蜜。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這種「我對你好,所以我要給你吃我覺得最珍貴的東西」的邏輯,人類玩了五千年還沒玩膩。古羅馬人給狗喝蜂蜜紅酒,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貴族給北京狗吃海綿蛋糕和雞肝,到了現代,我們不是還在給貓喝那些莫名其妙的含糖肉泥包嗎?人類總是喜歡把自己的味覺投射在寵物身上。羅馬人覺得蜂蜜是頂級補品,所以覺得狗也該愛吃。但他們忘了,狗的祖先在荒野裡追逐獵物時,可沒機會去捅蜜蜂窩,更別提酒精對牠們肝臟的毀滅性打擊了。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古羅馬還有一種很奇葩的規定,就是如果你家的狗咬了鄰居,賠償金的高低居然取決於這隻狗的品種和牠平時吃什麼。如果這隻狗平時是吃昂貴的精製麵包加蜂蜜長大的,那牠的地位就等同於家庭成員,主人得賠更多錢。這簡直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富養寵物」證據。但我猜那些吃蜂蜜長大的狗,戰鬥力應該沒剩多少。想像一個場景:兩隻羅馬戰犬在競技場相遇,原本應該是血脈噴張的廝殺,結果兩隻狗一開口,露出的全是爛掉的黑色牙根,那畫面感太強,簡直是帝國的恥辱。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蜂蜜狂熱還差點導致當時某些特定獵犬品種的崩壞。因為蛀牙會引發嚴重的牙周病,細菌進到血液裡會攻擊心臟,這在現代是常識,但在兩千年前,羅馬人只會覺得「喔,這隻狗可能被詛咒了」,然後再多灌牠兩口蜂蜜水來驅邪。這就像是你在一個正在失火的房子裡狂噴汽油,還以為自己在滅火。我有時候覺得,人類文明的進步史,其實就是一部「我們到底還要害死多少寵物才知道自己錯了」的認錯史。

其實不只是羅馬,古埃及人也有類似的毛病。他們神化貓,覺得貓是女神的化身,所以給貓吃尼羅河裡最肥美的鮮魚。聽起來很棒對吧?但他們為了方便餵食,會把魚肉煮成糊狀,甚至加入大量無花果乾。你想想看,貓是純肉食動物,給牠們吃糖分爆表的無花果,簡直是在謀殺。這跟羅馬人的蜂蜜萬能藥邏輯如出一轍。人類總愛把「愛」跟「糖」畫上等號,不管是對自己的小孩還是對家裡的毛小孩都一樣。

不過這件事最諷刺的是,雖然羅馬人差點讓帝國的狗集體毀掉牙齒,但他們也是最早開始研究狗牙醫學的人。雖然他們的治療方式還是——沒錯,你猜到了——用蜂蜜混合某些辛辣植物來擦牙齒。這是一種循環。我們創造了一個問題,然後用同樣導致問題的方法試圖解決它。這讓我想到現在很多飼主,給貓狗吃充滿誘食劑和澱粉的劣質飼料,等到寵物病了,再去買標榜「天然無添加」但貴得要命的處方罐頭,本質上跟兩千年前的羅馬貴族沒什麼兩樣。

我常在想,如果有一隻羅馬時代的護衛犬穿越時空來到現在,看到我們餵的那些花裡胡哨的凍乾、益生菌和特製肉丸,牠大概會覺得我們這群現代人跟牠的主人一樣瘋。雖然我們現在不灌蜂蜜了,但我們發明了更多奇奇怪怪的補品。那個時代的羅馬人真心相信蜂蜜能讓狗變得跟狼一樣強壯,就像現在有人相信給法鬥吃某些神奇藥片就能讓牠不喘氣一樣。

講真的,人類對寵物的控制欲,最直接的表現就是「餵食」。我們控制了牠們的嘴,就以為控制了牠們的健康。古羅馬人追求的是一種「神聖的恩賜」,所以他們把最珍貴的蜂蜜給了狗;我們追求的是一種「科學的精準」,所以我們把各種化學合成的微量元素塞進飼料。但最終,受苦的都是那些沒法說話的傢伙。那些在石板路上痛苦地磨著蛀牙的羅馬獵犬,跟現在因為肥胖而關節變形的拉不拉多,其實都在訴說同一個故事:人類的熱情有時候比毒藥還可怕。

說到底,我們到底是在養寵物,還是在養一個「心目中的理想生物」?羅馬人想要一隻喝過神之淚的戰神之犬,我們想要一隻永遠長不大的精緻玩偶。為了這個理想,我們可以忽略牠們真正的生理需求,硬生生把牠們塞進我們構建的幻想裡。蜂蜜在羅馬人的字典裡是「療癒」,但在狗的生理結構裡卻是「腐蝕」。這種認知的落差,五千年來其實沒縮小過多少。

我有個朋友以前常抱怨他的柯基牙齒不好,我聽完他餵食清單後差點沒昏倒,裡面居然有起司蛋糕。我當時就想,兄弟,你真該穿越回西元一世紀去跟科魯梅拉喝一杯,你們肯定很有話聊。大家都在為了「對牠好」這件事集體發瘋。當我們自以為是在給予恩寵時,往往只是在滿足自己的支配欲。那種滿嘴蜂蜜香氣卻痛到無法啃骨頭的羅馬獵犬,大概是歷史給我們最冷、最狠的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