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古埃及人對貓的執著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如果在公元前幾百年的底比斯，你家養的那位毛茸茸主子半夜發出那種令人心驚膽跳的乾嘔聲，然後在你的亞麻床單上留下那團混雜了毛髮的未知異物，你最好祈禱你住得離法老夠遠，或者至少家裡的眉毛修剪器足夠鋒利。在希羅多德的筆記裡寫得很清楚，一旦家裡的貓離開了這個世界，全家人都要把眉毛剃光以示哀悼，這不僅僅是為了表達悲痛，甚至是一種法律般的社會慣例。你想想看，在那個沒有瀏海可以遮掩的年代，剃光眉毛對於那些愛美的貴族來說，簡直是比失去愛寵還要慘烈的社交災難，但他們還是得這麼做，就為了表示自己對那隻在半夜亂吐的祖宗級主子有著絕對的忠誠。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我那隻老橘貓「阿肥」上週半夜也是這樣，那個聲音簡直像是一台老舊引擎在發動，聽得我從床上彈起來，睡眼惺忪地衝過去看牠到底吐了什麼。現代的我們頂多是心疼地把貓砂盆挪過來，再順手抓把衛生紙清理那團不屬於食物的東西，心裡還要盤算著是不是昨晚給牠餵了什麼不對勁的肉泥，或者是不是該換個更高級的貓糧。要是古埃及人看到我們這副模樣，大概會覺得我們簡直是在褻瀆神明，因為在他們的觀念裡，貓的生理反應就是貓神芭絲特的一種警示，或者至少是一種神聖的儀式。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現在對於寵物的照顧細節，其實比法老當年精緻多了，只是我們偶爾會忘記，人類為了討好這些小傢伙所做出的荒謬行為，其實五千年來一點都沒變。
對了，你知道嗎？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其實也不遑多讓，他們對於寵物的葬禮產業簡直發達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那時候，如果一隻貴族獵狗去世，主人甚至會請專門的殯葬師處理遺體，還要訂做精緻的墓碑，上面刻滿讚美這隻狗有多麼忠誠、多麼像一位紳士的詩句。你看，從剃眉毛到刻墓碑，人類為了那一丁點與動物連結的自我滿足，什麼奇怪的劇本都能演得出來。我有時候看著阿肥蹲在窗台上盯著飛過的麻雀，我就在想，這小傢伙腦子裡到底在盤算什麼？牠是不是也像幾千年前那位在神廟裡被供奉的祖先一樣，覺得我們這些忙著清理殘局的人類，才是牠們飼養的最佳寵物？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但貓咪這種從獵食者變成家中「供奉物」的過程，真的太有趣了。不像狗，狗是為了打獵和看門而進入人類生活的，貓完全是靠著那種「我就坐在這裡，你們看著辦」的氣質直接佔領了人類的臥室。我認識一個獸醫朋友，他跟我說過，人類對於貓的這種莫名崇拜，其實是一種演化上的戰敗。你想想，哪種動物能讓你在凌晨三點起來清理嘔吐物，第二天早上還要買最好的肉罐頭犒賞牠，然後心滿意足地看著牠優雅地跨過你的身體繼續睡覺？如果這都不算是一種高級的馴化，那什麼才是？
我以前總覺得歷史是沉重的，直到開始研究這些人類與寵物的歷史，才發現歷史根本是一場又一場的荒唐喜劇。像是古代歐洲人把貓跟女巫連結起來燒毀，結果導致老鼠橫行，最後瘟疫大爆發，這聽起來簡直像是某種恐怖的黑色幽默。而我們現在呢？我們把這些小傢伙當成孩子一樣寵，給牠們準備專屬的智能飲水機、恆溫睡墊，甚至是為牠們訂製的衣服。這五千年的演變，看起來像是我們給了寵物更好的生活，但反過來看，其實是牠們成功地讓我們變得更心甘情願地付出，甚至連眉毛都不用剃，只要偶爾掏出信用卡，就能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
其實，我總覺得阿肥那個眼神裡藏著點東西。每當我清理完那一團東西，轉身要把工具收好的時候，總能感覺到牠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在背後盯著我，那種眼神彷彿在說：「幹得好，人類，今天你的表現還算及格。」這跟幾千年前法老對著貓咪遺體剃眉毛的心情，除了場景變換之外，本質上真的有什麼區別嗎？我們只是換了種方式，繼續在這場跨越五千年的互害與合作遊戲裡，扮演著各自的角色罷了。反正下次如果再聽到那種聲音，我也只能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畢竟，誰叫牠們才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神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