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陣子去了趟市郊的法鬥草地聚會，本來只想去喝個咖啡看狗跑，結果差點被那裡面的氣氛給壓死。真的，你沒看錯，那是狗的聚會，但那股子「誰才是這場地的主角」的戰火，簡直比某些選美比賽還要精采。我當時躲在樹蔭下喝拿鐵，眼睜睜看著一個穿著全套名牌登山裝的傢伙，正拿著手機的長焦鏡頭，對著另一位飼主懷裡的法鬥頸部猛拍，那種眼神嚴肅得簡直像是在檢查什麼國家級考古遺蹟，後來我聽說他在那邊小聲嘀咕，說對方家那隻法鬥的頸部摺皺層數只有兩層，這種品質也敢來參加「高級血統交流會」，簡直是對大家審美的一種侮辱。
你信不信，那一刻我真的覺得他應該去報名微表情大賽，或者是直接去考個什麼寵物鑑定師之類的證照，不然他那雙彷彿能透視皮下脂肪的眼睛真的是浪費了。我們這些凡人帶自家狗狗出門，通常想的是這傢伙今天會不會又在公園追蝴蝶追到腿軟，但對這些人來說，狗脖子上的那幾條肉褶，就是他們在狗公園裡掌握話語權的籌碼。摺皺層數多，那是貴族，說話聲音就能大一點；摺皺層數少，或者位置歪了，那對不起，你在那個圈子裡發言簡直就是冒犯。這讓我不禁想到，假設真的有這種「法鬥摺皺裁判協會」，搞不好入會審核都要先量過頸圍比例，甚至連鼻子的凹陷深度都要精確到毫米，這簡直是把動物當成積木在玩拼裝，真不知道這些人晚上回家看著自家狗狗時，到底是看到一個生命，還是一個需要不斷修正參數的電子寵物。
重點還不在於他們多迷信那個標準，而是他們真的會因為這種事吵起來。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之前帶他那隻性格很好的法鬥去參加這種聚會，結果因為對方硬是說他家狗狗的摺皺「不符合國際流行趨勢」，硬生生在草地上跟他辯論了半小時。我當時在旁邊差點笑出來，這種場景真的太魔幻了，兩個人為了狗的脖子摺皺在那邊互不相讓，旁邊的狗則是忙著互相聞屁股，完全不知道主人們已經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生理特徵，築起了一道厚厚的柏林圍牆。我甚至可以大膽假設，如果那天有人帶了一隻混血法鬥過去，估計會直接被這群人無視，就像空氣一樣，那種眼神的冷漠程度，簡直跟你在辦公室被主管當作透明人沒什麼兩樣。
這讓我想起，有些專門研究名犬繁殖的論壇，裡面每天都在討論哪種鼻頭色素沈澱才算「頂級」，甚至有人為了證明自家狗狗的鼻紋比較有特色，把照片放大到像素格子都看得見，然後互相指責對方的燈光打得不對。這種人其實活得滿累的，不是嗎？把狗當成展示品，把公園當成秀場，每天都在焦慮自己的「作品」是不是掉價了。我以前也養過那種被別人說「長得不標準」的狗，那時候我還會跟人解釋半天，後來我學乖了，反正只要這傢伙上廁所通暢、吃得開心、看到我回家會瘋狂甩屁股，誰管牠脖子上有幾層肉？那些整天在聚會裡拿著放大鏡看人的傢伙，大概永遠體會不到那種隨意把狗撈在懷裡亂揉一通的快樂，畢竟在他們的邏輯裡，多揉一下可能就會把那個完美的「摺皺弧度」給揉平了。
我常在想，如果這群人跑去參加微表情大賽，憑他們那種「一眼看出對方狗長相不夠高貴」的敏銳度，搞不好真的能拿冠軍。但說到底，狗終究是狗，牠們在草地上奔跑時，從來不會在意隔壁那隻狗有沒有脖子摺皺，牠們在乎的通常只有誰的玩具比較好玩、誰跑得比較快、或者是哪個人身上有餅乾的味道。反而是我們人類，總喜歡把自己的虛榮心跟那一點點可憐的優越感，硬生生地套在牠們身上。下次如果你再看到有人在狗公園裡對著別人的狗頸部猛盯，別急著覺得奇怪，說不定人家只是剛好入戲太深，正把自己當成這場荒謬劇裡的首席鑑定師呢。這種人啊，其實比那些狗還需要人關心，畢竟生活如果只剩下追求那幾層肉褶的完美，那人生也未免太乏味了點，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