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講到這個我想起來,這群被古羅馬人稱為「摩羅瑟斯」(Molossus)的大傢伙,在開戰前通常抖得比對面的新兵還要厲害。這不是我在瞎編,這種狗是現代獒犬的祖先,長得魁梧有力,但在古羅馬的軍事紀錄裡,這群大狗在還沒衝進敵陣前,心跳快到像是要把肋骨撞斷。不過說真的,如果我是牠們,想到待會要衝進一群拿著長矛的凱爾特人中間,我大概也會選擇原地退役。對了你知道嗎,古羅馬人對待軍犬的態度其實非常極端,一方面把牠們當成消耗品,另一方面卻又崇拜得要命。
說起這套特製盔甲,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工藝。想像一下,一頭體重超過六十公斤的巨犬,身上披著帶刺的皮革或金屬片,背上甚至還架著一小桶燃燒著的瀝青。這畫面在古代戰場上簡直就是心理陰影等級的恐懼,但對狗狗來說,那是人類強加在牠們身上的地獄。講到這我就想吐嘈一下,我們現在養狗是為了讓牠們在沙發上翻肚皮,但兩千年前的羅馬將軍心裡想的是:「這傢伙能不能咬斷對面騎兵的馬腿?」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那種反差感。那時候的馴狗師,或者說軍犬長,會給這些狗喝混了烈酒的液體——沒錯,古羅馬人也搞這一套,想讓狗在酒精的作用下變得更興奮。結果就是,這群大狗在穿上盔甲、喝了酒之後,真的會變成戰場上的瘋子。牠們不是因為勇敢而衝鋒,是因為混亂、酒精加上背上那桶熱騰騰的瀝青在燙牠們。這種「瘋狂」在古羅馬人眼裡是極致的忠誠,但在我這個愛狗人士眼裡,這簡直是人類歷史上最荒唐的創意之一。
有趣的是,羅馬人還會給這些戰死的狗立碑。我就在想,這跟現代人在寵物公園悼念毛孩的心情完全不一樣吧?那種墓碑上的銘文通常寫著「致最勇敢的戰友」,聽起來很感人,但如果你仔細去翻當時的戰術手冊,你會發現他們對軍犬的配置就像是防禦工事裡的木樁一樣,是一種功能性的存在。你知道嗎,這種矛盾感一直貫穿在我們跟寵物的合作史裡。我們賦予牠們神格、賦予牠們英雄的光環,卻又在最危險的時候把牠們推到最前面。
這讓我想起更早之前的古埃及,雖然埃及人神化貓,但如果為了祭祀或某種宗教儀式,他們處置這些小動物的手法也絕對稱不上仁慈。我們人類真的很奇怪,對吧?一邊對著家裡的狗說「你是爸爸的小寶貝」,一邊卻在歷史的長河裡,不斷研發如何讓牠們更有效地在戰場上「發揮價值」。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種重型軍犬在後來的戰爭裡漸漸消失了?其實不是因為人類變善良了,單純是因為火藥出現了。當第一聲槍響在大地上震盪,這群穿著盔甲、抖得要命卻又不得不瘋狂衝鋒的大傢伙,就再也沒有生存空間了。馬兒還能在硝煙中奔跑,但對於聽覺比人類靈敏幾十倍的狗來說,戰場從地獄變成了超地獄。
講到聽覺,你知道貓鬚的功能歷史上是怎麼被發現的嗎?雖然這跟軍犬沒關係,但我總覺得這反映了人類對動物那種「又愛又恨」的探索慾。我們想知道牠們的所有祕密,好讓牠們更聽話、更有用。就像羅馬人發現摩羅瑟斯犬的頜骨力量足以咬穿皮甲後,他們就開始瘋狂培育更巨大的個體,卻完全不管這些狗因為體型太大,往往活不到五歲。
這種「功能性美學」到現在還殘留在很多品種犬身上。你看那些短鼻子的巴哥或是鬥牛犬,牠們的祖先在歷史上可能是為了咬住牛鼻子不放而存在的。每當我看到這些狗因為呼吸困難在診間喘氣時,我就會想起那些在古羅馬戰場上,穿著帶刺盔甲、在酒精與火焰中顫抖的祖先們。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對寵物葬禮的狂熱,其實某種程度上是為了彌補這種歷史罪惡感。他們會給死去的寵物穿上衣服,放進精美的棺木裡。雖然這聽起來有點病態,但比起古羅馬人把軍犬當成「活體燃燒彈」來用,我覺得那種感傷還是溫暖多了。不過這就是我們,一種會給戰功顯赫的狗頒發勳章,卻又會為了戰術需求而犧牲牠們的複雜生物。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那隻穿著盔甲、準備衝向凱爾特長矛陣的摩羅瑟斯犬,能穿過時空隧道看到現在的拉布拉多在泳池裡玩接球,牠會覺得這是一場夢,還是覺得這群後輩簡直弱爆了?但說真的,看著那些古代文獻裡描述軍犬如何「勇敢」地撕碎敵人的喉嚨,我完全感受不到那種熱血,我看到的只有一隻被盔甲束縛、被恐懼包圍,最後只能用狂暴來發洩的小動物。
這種合作與互害的故事,講上五千年都講不完。從為了守護糧倉而留下來的野貓,到為了守護主人而死在戰場上的軍犬,我們給了牠們名字,給了牠們食物,卻也拿走了牠們的自由,甚至生命。這大概就是我們跟寵物之間最沉重的契約吧。
所以啊,下次你家那隻狗因為打雷嚇得躲進沙發底下的時候,千萬別覺得牠膽小。牠可能只是喚醒了深埋在基因裡的記憶——那個在古羅馬戰場上,穿著沉重鐵甲,背上頂著火苗,耳邊全是金屬碰撞聲的恐怖午後。我們花了幾千年才讓牠們學會害怕,這或許才是我們對牠們做過最仁慈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