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養柯基的胖哥又在那邊得意了，我看他那隻短腿這幾天在圍欄邊走位真的很有戲。事情是這樣的，如果你常去市民大道那塊狗公園，你一定知道左邊這區是小狗區，右邊那區是大狗區，中間隔著一道大概一公尺高的鐵網。這道網子根本不是用來隔開狗的，是用來區分「資產階級」跟「勞動力階層」的，至少在黃金獵犬牠爸眼裡是這樣。
那天下午我蹲在長椅上抽菸，看著那隻名叫「多多」的柯基，明明腿短得跟剛出籠的熱狗一樣，卻偏偏要貼著鐵網走，每走三步就停下來，抬起那條快要抽筋的後腿，對著鐵網底座精準投射。我跟你講，這絕對不是生理需求，這是在搞地緣政治。因為鐵網另一邊，正坐著全公園最自以為是的黃金獵犬主人，我們姑且叫他大金哥。大金哥這個人很有意思，他那隻黃金據說是什麼冠軍血統，每天梳毛梳得比我頭髮還齊，只要有人誇他狗帥，他就會露出一種「這只是基本操作」的欠揍表情。
可是呢，前幾天這兩區的狗爸媽搞了一個非正式的「丟球拾回賽」，說是交流，其實就是互相傷害。結果大金哥那隻號稱貴族的黃金，不知道是不是平常被保護得太好，球一丟出去，牠竟然跑去追蝴蝶，還在草地上打了三個滾。反觀柯基多多，雖然底盤低，但跑起來像顆電動小馬達，每次都精準銜接，重點是多多牠爸還故意在那邊喊：「哎呀，腿短就是跑得辛苦，不比人家大長腿優雅啦！」
這話聽在大金哥耳裡，比被開罰單還難受。大金哥當場臉就綠了，收起牽繩，冷冷地說了一句：「這種高強度奔跑對柯基脊椎不好，我們家比較注重心理健康。」然後就帶著狗撤退了。你信不信？從那天起，大金哥只要看到柯基多多進場，就會立刻把他的黃金牽到大狗區最遠的那個角落。
所以你說，多多現在每天沿著鐵網撇尿，真的只是在標記領地嗎？我覺得牠是在執行牠爸的意志。每次多多尿完，還會用力踢兩下後腿，把草屑往鐵網另一邊噴。大金哥在遠處看著，眼皮都會跳兩下。這就是狗公園的鄙視鏈，有時候你以為大家在聊養狗經，其實是在比誰的血統純、誰的飼料貴、誰的狗比較聽話。
我聽說啦，這只是假設喔，假設今天這座公園要選區長，大金哥肯定會在那邊大談什麼「大坪數運動空間的必要性」，然後暗諷柯基這種短腿族群會造成公園過度擁擠。多多牠爸大概會反擊說：「大狗區的排泄物積累量是小狗區的三倍，這嚴重影響了公園的微氣候。」你看，這不就是政治嗎？人類把現實社會那套「我有你沒有」的優越感，全部投射在這些無辜的毛孩子身上。
我昨天還看到大金哥在那邊跟幾個同樣養大狗的在那邊交頭接耳，手還指著柯基這區。我敢打賭，他們絕對在密謀要把鐵網加高，或者是乾脆提案「禁止小型犬進入緩衝地帶」。這種戲碼我看多了，寵物展那些攤位主內鬥也差不多是這樣，明明大家都是賣肉乾的，非要搞出一個「低溫烘焙技術聯盟」來排擠「高溫風乾派」。
這兩天多多尿得更勤了，頻率高到我懷疑牠是不是腎功能太好，還是牠爸背地裡給牠喝了太多水。每次多多撇完尿，回頭看牠爸，牠爸那副神清氣爽的樣子，簡直像是在看自家的坦克車推平了敵方的戰壕。其實說到底，黃金獵犬牠爸就是輸不起。他輸掉的不是一場撿球比賽，是他在這個小圈子裡辛苦建立起來的「優越感防火牆」。
你看那隻柯基，屁股扭啊扭的，這哪是在走路？這是在走秀，是在向全公園宣告：雖然我腿短，但我尿得準，而且我爸比你爸快樂多了。我有時候都在想，如果這些狗會說話，牠們聚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笑我們這群人真無聊？「欸，多多，你今天尿在那邊，你爸看起來好像贏了全世界喔。」「對啊，黃金，你爸那個臉臭到我以為他剛踩到我昨天留下的異物。」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大金哥最近已經開始在物色另一座更遠的狗公園了。這就是典型的政治逃難。你以為你養的是寵物，其實你養的是你的面子。當面子被一隻底盤不到十公分的柯基用一泡尿給瓦解掉的時候，除了搬家還能怎麼辦？反正這座公園的鐵網邊界，暫時是屬於多多的。至於大金哥，我猜他現在大概在家裡對著他的冠軍黃金獵犬精神建設，告訴牠：「我們是貴族，我們不跟那些貼著地皮走路的計較。」
這世界就是這樣，你看的是狗，我看的全是戲。不管是德州養龜協會還是這裡的狗公園，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而寵物只是人類用來外交跟宣戰的最萌武器。下次如果你在公園看到有狗在那邊瘋狂撇尿，別只覺得牠尿急，多看看牠背後的主人，那臉上的表情絕對比任何肥皂劇都精彩。我跟你講，這真的不是我想太多，你仔細觀察那個頻率，還有那個眼神交鋒，這絕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邊境戰爭。大金哥輸了，輸在他太把那份血統證明書當回事，而多多的爸，他只是單純享受這種「用短腿挑釁長腿」的惡趣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