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你知道那時候的貴族小姐們,會特地在自己層層疊疊的絲綢衣服裡,養一窩跳蚤來逗小狗開心嗎?這聽起來超噁心對吧?但那時候的人覺得這簡直是「愛的奉獻」。那時候的社交圈流行一種精緻的小玩意兒,叫做「跳蚤盒」,通常是用象牙或是黃金打造的,雕刻得像藝術品一樣精美,裡面放一塊沾了蜂蜜或血液的布。她們把這盒子藏在裙擺或領口,讓跳蚤進去住,然後呢,她們覺得既然家裡的愛犬身上總是有跳蚤,那主人身上也要有,這樣狗狗抓癢的時候,主人也可以陪著一起抓,這才叫共患難。
對了你知道嗎,那時候的狗其實是地位的象徵,比現在的愛馬仕包包還好用。你走在凡爾賽宮那種地方,如果腳邊沒跟著兩隻蝴蝶犬或博美,你根本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而且這些狗過得比當時的農奴好上一萬倍,牠們睡的是天鵝絨墊子,吃的是銀盤裝的烤鷓鶓。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那種「共生」的腦迴路。現在我們看到貓狗抓一下屁股,馬上就翻開毛找有沒有紅點,噴藥噴得像是在打生化戰爭,但五百年前的人覺得,身上沒幾隻蟲子跳來跳去,簡直不具備貴族的優雅感。
這讓我想到,人類跟寵物的關係真的很愛走極端。古埃及人對貓簡直到了變態的程度,如果你在街上不小心弄傷一隻貓,那是會被暴民當場打死的。但好笑的是,考古學家在木乃伊墳墓裡發現,埃及人為了要有足夠的貓木乃伊拿來祭神,竟然大規模地搞「貓工廠」,養一堆小貓然後在牠們幾個月大的時候就處置掉,做成木乃伊賣給香客。這邏輯超奇怪吧?一方面神化牠們,一方面又覺得把牠們做成罐頭(物理意義上的)送給神明是好事。這就是人類,口口聲聲說愛,但做出來的事情常常讓動物想翻白眼。
中世紀歐洲更誇張,那時候的人覺得貓是女巫的監視器。你知道嗎,那時候如果哪家老太太養了隻黑貓,鄰居可能會覺得那是魔鬼的化身。結果大家瘋狂處置貓的後果就是,老鼠變多了,黑死病噴發式增長。這就是典型的「互害史」,人類以為在清除邪惡,結果只是在給自己挖墳墓。不過到了維多利亞時代,風向又變了。英國女王維多利亞本人就是個超級狗奴,她甚至給她的柯基和獵犬寫訃聞。那時候的倫敦竟然出現了專門的寵物墓園,貴婦們會穿著全黑的喪服,幫一隻黃金鼠辦葬禮,還要請牧師來禱告。如果你那時候去參加這種葬禮,沒哭出聲來,別人都會覺得你這人沒血沒淚。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到一個很扯的事,你有沒有看過那種清朝宮廷畫?乾隆皇帝養起狗來也是瘋子等級。他給他的愛犬起名叫「造化狗」,還專門設了一個部門叫「狗房」,裡面有專門的太監負責幫狗洗澡、梳毛,甚至還有專屬的服裝設計師。那些狗穿的衣服都是蘇州絲綢做的,上面繡著雲龍紋,規格高到普通官員看了都要跪。但有趣的是,這些狗在宮裡活得像皇親國戚,一旦皇帝駕崩,牠們的待遇就垂直掉落,有的甚至會被趕出宮自生自滅。這種寵物制度其實不是在愛狗,而是在展現皇帝的權力——老子想讓一隻狗穿絲綢,誰敢有意見?
不過,我覺得最神奇的還是狗的演化過程。你想想,邊境牧羊犬這種智商逆天的生物,幾萬年前其實是那種會在森林裡盯著你脖子看的灰狼。到底是哪個天才祖先,覺得把這種猛獸帶回家養是個好主意?而且最成功的「演化策略」竟然是變可愛。為了討好人類,狗演化出了可以抬起內側眉毛的肌肉,這動作狼就不會,這就是專門用來對付人類憐憫心的生化武器。只要牠們露出那種委屈的小眼神,我們就會乖乖遞上零食,甚至願意幫牠們清理排泄物,還樂在其中。這到底是誰馴化了誰?
講到這裡,我想到一個朋友,他家那隻法鬥,呼吸聲大到像是一台壞掉的除濕機。這種狗在歷史上其實是為了鬥牛才培育出來的,原本滿臉橫肉、咬合力驚人,結果被人類一代一代選育,最後變成了現在這種連呼吸都費勁、走路會絆倒的呆萌樣。我們為了追求某種視覺上的「萌」,硬生生把一個物種整型成殘障。這其實跟十六世紀貴族在衣服裡養跳蚤一樣,都是一種扭曲的愛。我們總覺得是在對寵物好,但很多時候只是在滿足自己的怪癖。
貓就聰明多了,牠們這五千年來幾乎沒怎麼變。古埃及的野貓跟現在躺在你鍵盤上的那隻,除了脾氣可能變好一點點之外,身體結構基本上一模一樣。貓鬚的感覺功能靈敏到可以察覺氣壓微弱的變化,這在歷史上可是被那些搞神秘學的人研究了幾百年,還有人覺得切掉貓鬚貓就會失去靈魂。其實哪有那麼玄,牠們只是不想撞到牆而已。貓最厲害的地方在於,牠們從來沒被人類完全「馴化」過,牠們只是選擇跟人類住在一起,順便收點房租(乾罐頭)而已。
說真的,人類跟寵物的這五千年,就是一場大型的互相傷害跟互相取暖。我們在維多利亞時代幫鸚鵡辦告別式,在清朝給狗穿龍袍,在十六世紀讓跳蚤在身上開趴。這些行為在現代看來很荒謬,但其實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五百年後的人看回來大概也覺得很瘋狂。比如,我們會對著螢幕裡的貓咪影片傻笑一整天,或者花幾萬塊給貓買一個牠這輩子都不會進去的自動貓砂盆。
這種感情的流動其實很難解釋。不管是古羅馬人養蛇當寵物來防鼠,還是二戰時期的軍犬冒著炮火送信任,寵物始終在人類那種混亂又自私的歷史進程中,扮演了一種「無條件接納」的角色。哪怕是那個養了一身跳蚤的貴族小姐,當她一邊抓癢一邊看著小狗蹦跳的時候,她那一刻的快樂大概是真的。雖然那種衛生的代價,我這輩子都不想嘗試。你不覺得嗎?我們這些養寵物的人,其實都是某種程度上的歷史接班人,繼續重複著那些有點傻、有點瘋,但又停不下來的怪異行為。下次你家貓尿在沙發上的時候,你就想想,至少你不用為了牠去養一窩跳蚤,心情或許會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