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我有次翻到清宮的檔案,發現雍正那個人真的很囉唆。他不只管國家大事,他還管他養的獵犬要穿什麼。他曾經下旨要求內務府給他的愛犬「造麒麟」和「老虎」做衣服,甚至細節到要把鈕扣換成更有質感的,或是衣服裡面要襯什麼料子。他在那邊改設計稿的時候,估計腦袋裡根本沒什麼大清江山,全是那幾隻小狗勾穿起來帥不帥、暖不暖。講到這個我就想起來,我們現在雖然能買到幾百種口味的罐頭,但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對寵物的疼愛,竟然還比不上三百年前那個坐在紫禁城裡的高冷皇帝。那個時代沒有什麼農業部規範,也沒有什麼進出口法規,皇帝說這肉要新鮮,沒人敢拿次級品餵狗。但現代人呢?我們走進寵物店,面對那一整面牆的精緻包裝,其實心裡虛得很。
以前我聽說有個朋友,他為了想給家裡的貓換一種國外評價很高的主食罐,研究了半天,最後發現那個口味因為含有某種特定比例的肉類成分,或者是因為產地問題,竟然在報關的時候被擋下來了。我就在想,這歷史的劇本是不是寫反了?皇帝想給狗吃鹿肉就吃鹿肉,想織毛背心就讓最頂尖的工匠出動,完全是出於一種「我就是要對牠好」的直覺。但我們現在對寵物的關懷,被閹割成了一疊又一疊的檢驗報告和法律條文。對了你知道嗎,清朝其實還有專門養狗的官員叫做「犬人」,他們的工作就是陪狗玩、帶狗運動,如果狗沒照顧好,他們是要被處罰的。現在我們只能看著監視器,擔心那個從國外代購回來的零食會不會被海關沒收,或是會不會因為某個法規修訂,原本家裡主子吃得好好的牌子突然就斷貨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人類文明發展了五千年,我們從單純的狩獵夥伴,變成把狗供在沙發上的室友,但這中間的自主權反而縮小了。以前羅馬人養寵物蛇,他們甚至會帶著蛇去參加宴會,讓蛇在桌子上爬來爬去,也沒聽說過有什麼公共衛生局去開罰單。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法律這東西在寵物文化裡的角色,本來應該是底線,現在卻變成了上限。我們對「好罐頭」的定義,不再是那塊肉有多結實,而是它有沒有符合那一長串我們根本看不懂的生化指標。
我有時候會想像,如果雍正活在現代,他看到他想給愛犬弄個精美的牛皮項圈都要被查驗皮革來源,或者想從西藏弄點犛牛肉給狗打牙祭卻被告知「防疫不合格」,他大概會氣到想把辦公桌掀了。這種衝突感其實很諷刺,我們自以為比古人更懂得科學養寵,但我們對寵物的付出卻被切割成了商品與法條。你看,古代的貓狗是直接跟權力中心掛鉤的,牠們的需求就是法律;現在的貓狗是被塞進商業鏈條裡的消費者,牠們的飲食得看貿易協定的臉色。
講到肉類比例這件事,其實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那時候剛開始有「寵物餅乾」的概念,那種東西說穿了就是些穀物殘渣,但那時候的貴族還是堅持要給狗吃最好的鮮肉。那時候可沒什麼營養師,大家憑的就是一種「牠跟我是家人,我吃什麼牠就吃什麼」的樸素邏輯。現在我們被各種行銷術語洗腦,什麼「處方糧」、「天然糧」,甚至連加了什麼微量元素都要斤斤計較。但你有沒有發現,當你越是在意那些包裝背後的法律保證,你就越容易忘記,寵物真正需要的其實只是那份純粹的、不被條文干預的偏愛。
我認識一個養法鬥的朋友,他為了買到某款歐洲進口的罐頭,甚至得去研究海關的稅則分類。他說他覺得自己不像個飼主,反而像個報關行小職員。這就是現代人的悲哀,我們擁有的選擇看起來很多,但每一個選擇都被過濾過了。我們被保護得太好,以至於我們的寵物只能吃到「被允許」的食物,而不是「最好」的食物。這讓我想起古埃及人,他們神化貓的時候,是真的會把上好的鮮魚供奉給貓神,而不是在那邊檢查魚的重金屬含量有沒有超標。當然啦,我不是說食安不重要,只是當法律的細繩勒得比愛還要緊的時候,那種人與獸之間最原始的連結,好像就變得有點冷冰冰的。
為什麼鸚鵡能活七十年但倉鼠只能活兩年?這種天命我們改不了,但為什麼皇帝能隨手給狗織一件毛背心,我們卻要為了罐頭背後的產地編號傷腦筋?這就是歷史最愛開的玩笑。我們以為我們進步了,其實我們只是從「隨性而為」的愛,變成了「合規」的愛。當你下次看著碗裡那個被法律審查過無數次的罐罐時,或許可以感嘆一下,我們這些現代奴才,其實比清朝那個整天批奏摺的皇帝還要難當。他只需要負責寵愛,而我們得負責在法律的縫隙裡,卑微地找尋一點能讓主子開心的可能性。這五千年的合作史,最後竟然演變成了一場法律與食慾的拉鋸戰,這真的是誰也沒料到的演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