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幾年看那些寵物溝通師在靈堂或是告別式上表演,我真的覺得這比任何好萊塢大片都要刺激。你想想看,大家都穿得黑漆漆的,氣氛哀傷到不行,主人哭得跟什麼一樣,結果溝通師閉上眼睛深呼吸,突然冒出一句:「阿金說,其實牠比較喜歡隔壁的老王,因為老王給的零食比較大塊。」這畫面光是想像我就能多吃兩碗飯,這哪是告別式?這根本是揭發真相的修羅場啊。
假設真的有那麼一次,某位身價不凡的黃金獵犬在豪華葬禮上,透過溝通師告訴那位砸了幾十萬買進口鮮食、家裡還有專屬游泳池的貴婦主人說,牠這輩子最懷念的其實是偷偷跑去翻垃圾桶的那口滋味,還有樓下保全大叔給的那根廉價熱狗。這場面一定比遺產爭奪戰還精彩,你甚至能看到主人的臉色從「悲痛萬分」瞬間切換到「老娘花了這麼多錢結果你給我看這個」的崩潰邊緣。
我認識一個朋友,他家那隻貓離開的時候,他請了三個不同的溝通師。第一個說貓咪覺得很幸福,只是遺憾沒看到他在這買房;第二個說貓咪覺得房間顏色太醜,希望他以後漆成粉紅色。到了第三個,那位溝通師大概是剛睡醒,語氣飄忽地說貓咪希望他以後多找幾個女朋友,不要老是待在家裡打電動。我那個朋友聽完竟然還認真考慮要不要去相親,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心裡想說,這貓生前連他叫名字都懶得甩尾巴,死後突然變成了兩性專家?這種人性的集體幻覺,真的是我們這種在旁邊看戲的人最大的樂趣來源。
大家總以為寵物溝通是在尋求慰藉,但說穿了,那其實是人類一種極度的自我擴張。我們非要覺得那隻只會追著自己尾巴跑的狗,內心深處其實藏著什麼關於宇宙真理或是對家庭階級的深刻洞察。其實貓狗的世界觀可能單純到讓你失望,大概就是「那邊有蒼蠅」、「我想睡覺」、「這人的腳指頭聞起來好奇怪」。但如果溝通師真的如實轉達,說阿金最後的遺言是「我剛才屁股有點癢」,那這行可能明天就失業了。所以他們必須編織出一套非常有政治高度的論述,要把一隻狗的離開昇華到靈魂層次的交流。
我有時候在想,要是這世界真的有那種完全不講武德、誠實到爆表的溝通師,那寵物政治圈一定會大洗牌。想像一下在某個名犬選拔賽現場,溝通師當眾宣布:「這隻拿冠軍的貴賓說,牠主人昨晚為了讓牠毛色亮一點,偷偷給牠抹了過量的化學噴霧,牠現在皮膚癢得想咬人。」這簡直是核彈級的爆料好嗎?那些在展覽場上優雅握手、私底下為了名次互鬥的飼主們,最怕的大概就是自家的寵物真的開口說話。
而且狗公園裡的階級鄙視鏈也會因為「實話實說」而徹底崩潰。通常那些牽著純種賽級犬、說話都要帶點英倫腔的貴婦,最看不起的就是我們這種帶米克斯去草地上打滾的粗人。但如果溝通師在那邊大喊:「那隻冠軍阿富汗獵犬說,牠其實很羨慕米克斯可以隨便在泥坑裡打滾,牠覺得自己穿這套衣服像個傻子。」那種階級瞬間瓦解的荒謬感,真的會讓我笑到肚子痛。我們人類總是擅自幫寵物設定人設,把牠們當成顯擺地位的配件,卻從來沒想過,搞不好在狗的眼裡,我們這些為了幾坪房子拚命工作的生物,才是世界上最難理解的奇葩。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過有個案例,某個養龜協會的理事長跟祕書長不合,兩派人馬鬥得不可開交。有一次聚會,有人請來溝通師想問理事長那隻養了三十年的老陸龜對協會發展有什麼看法。假設那隻龜真的有政治意識,我猜牠大概會縮在殼裡想:你們這群兩條腿的能不能小聲點,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吃這片生菜,誰管你們誰當理事長?結果溝通師竟然說,老陸龜覺得協會應該加強國際交流,還要推廣生態保育。你看,這就是政治,連長壽的爬蟲類都得被迫出來站隊,變成人類權力遊戲的傳聲筒。
獸醫候診室也是這種荒謬劇的最佳排練場。我看過有位小姐抱著一隻小博美,焦急地問溝通師為什麼狗狗最近不愛吃飯。溝通師透過電話感應了半天,說狗狗覺得家裡的氣氛太嚴肅,需要多一點笑聲。結果小姐當場對著狗狗表演了一段脫口秀,旁邊等待的橘貓主人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那種「我雖然很愛我的寵物,但我現在覺得旁邊這個人瘋了」的眼神交鋒,才是人類世界最真實的互動。
我們這些養寵物的人,其實都有一種病,就是總想在寵物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我們希望牠們懂我們的辛苦,希望牠們能像老電影裡那樣在關鍵時刻救主。但實際上,牠們可能只是在等我們手裡那塊肉掉下來。這種落差產生的幽默感,正是寵物政治最迷人的地方。大家在網路上為了「貓派」還是「狗派」吵得翻天覆地,搞得像宗教戰爭一樣,結果家裡的貓可能正一臉鄙夷地看著主人對著螢幕瘋狂打字。
說到底,如果寵物溝通師真的在葬禮上說出阿金愛隔壁老王這種話,我反而會起立鼓掌。那代表我們終於願意面對一個現實:寵物也是獨立的個體,牠們有自己的喜好,甚至有自己的垃圾品味。牠們不是我們的延伸,更不是我們用來彰顯品味或慈悲心的道具。那種在喪禮上為了「誰才是狗狗的最愛」而大打出手的人,其實根本不在乎狗狗怎麼想,他們只在乎自己在狗狗心目中的「歷史地位」有沒有被挑戰。
我前幾天在寵物展看到一個攤位,專門在賣那種給寵物喝的「靈魂溝通水」。我當時真的差點笑出聲,我走過去問老闆這水有什麼功效,老闆一臉正經地跟我說,喝了可以讓寵物更容易接收到主人的腦波。我心裡想,要是這水真的有用,我家那隻貓喝完之後接收到我正在想「待會要不要去吃臭豆腐」的腦波,牠會不會覺得這主人沒救了?這種生意能做下去,完全是因為人類對「被理解」這件事有著近乎病態的執著,哪怕對方是一隻可能連鏡子裡的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哈士奇。
所以啊,下次如果你在什麼聚會上看到有人在那邊煞有其事地「通靈」,別急著戳穿,你就坐下來,拿杯可樂,看那群人類怎麼為了幾句不知真假的傳話搞內鬥、搞排擠、搞那些無聊的階級競爭。這種人類行為大賞,可比什麼寵物美容大賽好看多了。畢竟,看這群自以為是萬物之靈的高等生物,被一隻已經不在場的動物玩弄於股掌之間,這難道不是世界上最療癒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