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學考古的朋友前陣子在抱怨,說現在帶家裡的布偶貓去動物醫院,掛號費加個超音波就要噴掉好幾張大鈔,還得排隊排到天荒地老。我聽完直接回他:兄弟,知足吧,你現在只是口袋失血,要是你早生個四五千年,在尼羅河畔當個「首席御貓官」,你現在可能連腦袋在哪都不知道了。講到這個我就想起來,大家常說古埃及人是徹頭徹尾的貓奴,這話一點都沒誇張。在那個連抗生素是什麼鬼都沒人知道的年代,如果你家門口掛著法老御賜的醫療執照,而你面前躺著一隻拉肚子拉到虛脫的聖貓,那種壓力可不是現代獸醫能想像的。那不是單純的醫療糾紛,那叫瀆神。
其實對古埃及人來說,貓不只是寵物,牠們是巴斯泰托女神的化身,是幫家裡抓毒蛇、擋惡靈的保鏢。所以當法老的愛貓病了,所有的獸醫——那時候其實更像是祭司——都要全副武裝,一邊唸咒語一邊抹藥膏。對了你知道嗎,那時候最流行的眼藥水竟然是孔雀石粉末調成的,聽起來很華麗對吧?但如果這玩意兒沒把貓的結膜炎治好,反而讓聖貓眼瞎了,這位醫官的下場大概就是直接被送去採石場勞動改造,或者更糟。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那種「伴君如伴虎」的伴寵壓力。在清朝的時候也有類似的事,雍正皇帝那個工作狂,竟然會為了幫他的狗做衣服親自下旨,細節要求到連扣子要用什麼材質都要管。要是內務府的工匠把狗衣服縫歪了,或者狗穿著不舒服叫了兩聲,那可不只是扣薪水,那是大不敬。你看,從法老到皇帝,這些權力巔峰的人對寵物的執著,往往成了底下人的噩夢。我常在想,那些古代的獸醫在診間裡,手抖的程度絕對比現在剛進手術室的實習生還要誇張。
講到這,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願意為了這些毛茸茸的小生物冒這麼大的風險?歷史上最早被馴化的貓,其實是在賽普勒斯的墳墓裡發現的,距今快一萬年了。那個墓穴裡,人和貓合葬在一起。這說明了人類的「成癮症」不是這一兩百年的事,是寫在基因裡的。但古代的制度很殘酷,如果你是個負責照顧神廟貓的祭司,而貓在你值班時意外離開了,整座城的人都要剃掉眉毛哀悼,而你身為「失職者」,很可能得去幫這隻貓陪葬,好在另一個世界繼續伺候牠。這種「全家去陪葬」的恐懼,其實是一種極致的責任制。
可是有趣的是,儘管風險這麼高,古代想當獸醫的人還是擠破頭。因為只要你醫好了,那真的是雞犬升天,全家都能跟著沾光。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雖然沒那麼血腥,但如果你是幫維多利亞女王照顧那隻愛犬 Dash 的人,你在社交圈的地位可能比一般的貴族還要高。這種對寵物的投射,其實是一種權力的延伸。當你掌握了統治者最在乎的小生命,你就掌握了通往權力的鑰匙,只是這把鑰匙常常會燙到讓你掉層皮。
不過講真的,我覺得古代獸醫最難的地方不在於技術,而在於「解釋權」。你想想,古羅馬人養寵物蛇,如果那條蛇突然不吃東西,獸醫得解釋這是神靈的啟示還是純粹這條蛇冬眠時間到了。解釋錯了,可能就得跟著蛇一起進棺材。這種歷史的荒謬感一直延伸到現在,雖然我們現在不會因為貓生病就讓醫生陪葬,但那種「你是全家希望」的重擔,本質上其實沒變多少。
對了,還有一件事很扯,以前的人為了保住腦袋,什麼怪招都想得出來。在某些古文明裡,如果寵物快不行了,獸醫會先找一隻長得一模一樣的替代品,試圖瞞天過海。這種「貍貓換太子」的獸醫版,在歷史長河裡絕對發生過無數次,只是沒人敢寫進正史裡。畢竟,誰想承認自己供奉了十年的聖貓其實是隔壁村剛抓來的野貓?
我認識一個專門研究古埃及史的教授,他跟我說過一個細節,在某些挖掘出來的貓木乃伊裡,發現有些貓其實是被人故意弄斷脖子的,為了滿足信徒買木乃伊去還願的需求。這就是歷史黑暗的一面:當貓被神化到一個極端,牠們的命反而變得不值錢,成了生產線上的零件。但換作是法老身邊那幾隻有名字的,那待遇就是天差地遠。這種階級制度不只存在於人類社會,連寵物界也是一樣。你是王室的貓,你就是神;你是平民的貓,你可能只是個祭品。
所以說,當一個現代獸醫其實挺幸福的,至少你的病人如果不治,對方的家長最多是在網路上留個一星負評,而不是直接把你塞進金字塔。但話說回來,我們現在對寵物那種「一定要治好」的執念,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現代版的祭祀。我們花大錢、用最好的設備、找最好的藥,其實跟五千年前那些戰戰兢兢塗孔雀石膏的祭司,在心理層面上沒有太大的區別。我們都在對抗那種無法掌控的無力感。
不過這個話題如果講得太嚴肅就沒意思了。我只是覺得,下回如果你家主子又在半夜吐了一地,或者拒絕吃你剛買的貴桑桑主食罐,你可以想像一下,如果是五千年前的你,現在可能已經在寫遺囑,並祈禱法老今天心情不錯,不會因為貓少吃了一口飯就遷怒於你。那種「與寵物共生共死」的壓力,才是真正的五千年傳統。
現在的貓奴頂多是自嘲,以前的貓奴——或者是被迫當貓奴的人——那可是拿命在博。我常在想,那些在神廟裡工作的基層獸醫,看到法老的貓活蹦亂跳時,那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大概比中大樂透還要爽。這種跨越幾千年的恐懼與愛,其實才是人類跟寵物合作史上最有趣的部分。我們馴化了牠們,結果牠們反過來「綁架」了我們的社會規則,甚至連法律都得繞著牠們轉。這哪是養寵物啊?這根本是請了個惹不起的祖宗回來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