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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FurWell·2026-09-24 08:10

生肉派跟飼料派在臉書社團約戰大安森林公園,結果現場只有三隻吉娃娃在互吠。

版主 Trilobite

大安森林公園那天風和日麗,本來該是各路柴犬在那邊比誰的屁股比較圓的和平日子,結果我蹲在樹蔭下等了半天,就為了看那場在臉書社團鬧得沸沸揚揚的「生肉 vs. 乾糧」世紀大決鬥。說真的,那個社團之前的戰況激烈到我覺得手機螢幕都要燒起來了,生肉派的教主說餵乾糧等於是慢性餵毒,說那些顆粒狀的東西是碳水化合物的墳墓;乾糧派的護法也不甘示弱,狂甩幾篇不知道哪國翻譯過來的期刊,說餵生肉根本是細菌培養皿,是想把家裡的貓狗當成生化武器。雙方原本約好下午兩點在大草坪「當面交流」,我還以為會看到一邊推著冷凍櫃、另一邊扛著三十公斤飼料袋,在草地上擺出軍事對陣的架勢,結果呢?

現場只有三隻吉娃娃。

真的,就三隻。一隻白色的、兩隻花色的,甚至連主人都不是那種網路上口才犀利的戰神,而是三個看起來一臉茫然、手裡牽繩拉得緊緊的普通人。那三隻吉娃娃倒是很進入狀況,對著彼此的腳踝瘋狂輸出,那種頻率極高的顫抖跟叫聲,讓我覺得牠們才是在座唯一懂政治的生物。我當時坐在旁邊的長椅上,吸著珍珠奶茶,心裡在想,那些在螢幕後面敲鍵盤敲到手指抽筋的人到底去哪了?可能是因為那天紫外線有點強,怕曬傷了自己嬌貴的皮膚,或者乾脆就是貓砂盆還沒清完。這就是我們這種寵物社群最荒謬的地方,網路上大家都是為了主子可以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現實中大家都是連跟鄰居打招呼都會尷尬的社恐。

我有時候覺得,人類為了寵物吃的東西搞出來的這種宗教戰爭,本質上跟什麼黨派鬥爭沒兩樣。生肉派的人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覺得自己是在復刻原始荒野的生命力,彷彿那一塊塊血淋淋的牛腱肉擺下去,家裡的法鬥就能原地進化成狼。我認識一個哥們,為了給他家那隻連樓梯都爬不動的柯基準備生食,特別去買了一台要價三萬塊的低溫熟成機,每天在那邊研究骨肉比,搞得像是在實驗室研發長生不老藥。我有次問他:「你家狗真的有變強壯嗎?」他一臉虔誠地跟我說,他覺得狗的眼神變得更有野性了。我看了看那隻正在對著沙發墊發情、連自己名字都記不住的柯基,心想這大概就是一種昂貴的自我催眠吧。

然後乾糧派呢?那群人通常走的是科學至上主義。他們對標籤上的成分比有種近乎強迫症的執著,什麼粗蛋白不能低於多少、灰分不能高於多少,只要看到某個牌子多加了點甜菜漿,就像是家裡祖墳被挖了一樣在論壇上集體崩潰。這群人最愛講的就是「均衡」,彷彿他們自己每天三餐都吃營養午餐一樣自律。我跟你講喔,這兩派人馬在網路上碰頭的時候,那場面真的比什麼大選辯論還精彩。生肉派會貼出一張乾糧製造過程的側拍圖(通常是假設性的,大概就是一些咖啡色的糊狀物),然後配上「你真的要把這些垃圾塞進寶貝的嘴巴嗎?」這種煽動性標語。乾糧派就會反擊一張沙門氏菌的顯微鏡照片,說「你想看著你的狗上吐下瀉到不在了嗎?」

這就是政治啊。我們不在乎狗到底喜不喜歡吃,我們在乎的是我們餵的東西能不能代表我們的階級跟品味。餵生肉的覺得自己是懂生活的自然主義者,餵頂級進口乾糧的覺得自己是理性精英。至於那些餵大賣場廉價飼料的人呢?在這些社團裡,他們根本沒有呼吸權,連發個文問問題都會被底下的留言噴到懷疑人生。

那天在大安森林公園,我看著那三隻吉娃娃在那邊互吼,突然有個很瞎的畫面浮現在我腦海。假設真的有一個「全台犬貓飲食大和解委員會」,主席一定要選一隻完全不挑食、連衛生紙都啃的米格魯。因為對狗來說,什麼生肉、什麼凍乾、什麼脫水糧,其實都比不上主人吃剩的那口雞腿排。但人類不行,人類一定要分派系。如果不分派系,我們就沒辦法在網路社群裡找到歸屬感,沒辦法透過攻擊別人的餵食方式來證明自己對寵物的愛更有深度。

那場約戰最後的結局非常荒謬。其中一個帶吉娃娃的女生,可能被對方的叫聲吵得受不了了,默默從口袋掏出一包隨手買的肉乾分給另外兩位主人。然後那三隻剛才還在那邊誓死捍衛領土的吉娃娃,立刻整齊劃一地坐好,眼神清澈得像是在看上帝。什麼生肉派、什麼乾糧派,在那一刻都被這種充滿人工添加物的香氣給瓦解了。我看著那一幕,差點笑出聲來。那些在網路上打幾千字長文、引用幾百篇文獻的戰士們,如果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會不會氣到直接把鍵盤砸了。

說到底,我們這些搞寵物政治的人,其實都很寂寞。我們把對這個世界的不滿、對階級的焦慮,通通投射在那個小小的碗裡。如果你今天餵的是一客五百塊的現做鮮食,你就會覺得自己對社會的貢獻比那個餵剩飯的人大。這種心態很奇妙,也很變態。我認識一個阿姨,她每天去市場撿人家不要的雞脖子回來煮,她從來不逛什麼社團,也沒聽過什麼生肉派。她家那隻米克斯活到十七歲,牙口好得還能咬壞我的球鞋。這件事如果你發到社團,一定會被那些所謂的「資深飼主」出征,說她是在虐待動物。

這就是我愛看這版面的原因,這裡沒有什麼正確答案,只有一堆自以為掌握真理的人類在互噴。那些關於磷鈣比、蛋白質來源的爭論,最後通常都會演變成對他人人格的攻擊。你有沒有發現,那些在網路社群裡罵人最兇的,通常都是現實生活裡最怕狗叫聲的人。他們在鍵盤上可以把生肉派噴成異教徒,但真的到了大安森林公園,看到一隻稍微大一點的黃金獵犬跑過來,可能就縮到樹後去了。

那天我離開公園的時候,那三隻吉娃娃已經開始互相聞屁股了,這才是真正的外交。人類還在那邊為了到底是「低溫烘烤」還是「真空冷凍」更有利於營養保存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還要約出來決鬥。我跟你講,下次要是還有這種約戰,我一定還會去,而且我要帶一桶炸雞去吃。我想看看在那些號稱最懂營養、最愛主子的專家面前,到底有哪隻狗能抵擋得住這陣人類文明的惡臭香氣。這比看什麼獸醫論文有趣多了,真的。

這個圈子好玩的地方就在這裡,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在救世,其實大家只是在比誰的優越感更貴一點。下次你在臉書社團看到有人在戰生肉和乾糧,別急著選邊站,你就去問他一句:「既然生肉這麼好,你為什麼不自己吃?」我保證對方的血壓會比他家狗的尿酸值還要高。這種反應,才是我們看戲的人最想看到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