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在整理家裡那疊堆得跟山一樣高的舊筆記,突然翻到一張古希臘旅行博主希羅多德的「旅遊心得」。這大哥在兩千多年前跑到埃及旅遊,回來後簡直像發現了新大陸,他在書裡寫到,當時埃及人家裡要是火災了,男人們第一件事不是衝去救火或者是搬珠寶,而是手拉手圍成一圈,像築起一道肉身長城一樣,就為了防止家裡的貓因為驚嚇跳進火堆裡。你說這畫面荒不荒謬?貓這種生物你也知道,牠們天生就愛往危險的地方鑽,但埃及人那種「寧可房子燒光,貓一根鬍鬚都不能焦」的執著,真的跟現在那些為了貓兒子買幾千塊自動貓砂盆、自己卻在吃泡麵的貓奴一模一樣。
不過這還不是最誇張的,希羅多德還講到一個更絕的。在那時候的埃及,如果家裡的貓因為年紀大或是生病離開了,全家人都會進入一種極度崩潰的哀悼模式,具體表現就是——集體剃掉眉毛。沒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全家人對著鏡子把眉毛刮得乾乾淨淨。這在當時是一種社交信號,你走在孟斐斯或者底比斯的街上,迎面走來一個沒眉毛的人,你不需要問他「最近過得好嗎」,你只需要拍拍他的肩膀說聲「節哀」,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家的主子剛去見了冥王奧西里斯。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這背後的邏輯其實很有趣。很多人以為埃及人拜貓是因為覺得貓是神,但其實在他們眼裡,貓更像是神明的「地面代理人」。特別是那位長著貓頭的巴斯特女神,她管的事情可多了,從家庭幸福、女性生育到抵禦瘟疫,幾乎是個全能的守護神。你想想,既然貓是女神的化身,那家裡的貓走了,那簡直是家裡的保護傘掉了一塊,那種恐慌感大概跟現代人發現家裡沒保險、瓦斯還漏氣差不多。剃掉眉毛這種事,其實是在向社會宣告:我現在心碎到連儀容都不想顧了。
對了你知道嗎,埃及人對貓的迷戀甚至到了一種「國防漏洞」的程度。雖然這故事可能帶點傳奇色彩,但據說波斯人在進攻埃及佩魯修姆的時候,知道埃及人愛貓如命,竟然讓士兵在盾牌上畫上貓的圖像,甚至在陣前放了一堆活生生的貓。結果埃及士兵一看,這哪敢放箭啊?萬一誤傷了神聖的貓,那可是要下地獄的。結果埃及就這樣輸了。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萌寵武器化」案例,放在今天,大概就像是敵軍舉著一張張超可愛的貓咪貼圖衝過來,而我們只能棄械投降。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說回那對眉毛。我有時候在想,要是這規矩留到現在,我們這群貓奴大概一年到頭都長不出眉毛來。我認識一個朋友,他家那隻老金吉拉走的時候,他在辦公室哭得像丟了親生骨肉,老闆還以為他家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其實這種情感投射跨越了五千年一點都沒變。古埃及人把貓做成木乃伊,還要在墓穴裡放上一盤乾掉的魚或者是牛奶罐,就是怕主子在另一個世界餓著。這種行為在現代看來可能有點迷信,但如果你看過現代寵物墓園裡那些精緻的墓碑,上面刻著「全家最愛的小天使」,你就會發現,人類這種生物在面對寵物離開時,那種無助感跟五千年前剃掉眉毛的埃及人是一模一樣的。
說實話,我其實挺羨慕那種剃眉毛的制度。現在的社會節奏太快了,你的貓走了,你可能只能請個一兩天假,甚至還要強顏歡笑去開會。但在古埃及,那對光溜溜的眉骨就是你的「悲傷通行證」,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需要時間修復。不過,當時如果你不小心在路上弄傷了一隻貓,那可不是剃眉毛能解決的,那可是要命的大事。羅馬時期有個倒楣的羅馬士兵,不小心在埃及弄死了一隻貓,結果引發了當地人的暴動,連當時的法老想去求情都沒用,那哥們最後直接被憤怒的群眾給處理掉了。這在歷史上被當作外國人在埃及最容易踩到的雷,甚至比褻瀆皇室還嚴重。
講到貓的待遇,我也忍不住想到那些中世紀的歐洲貓。這真的是歷史上最慘烈的對比,埃及人把貓寵上天,中世紀歐洲人卻因為黑死病和宗教迷信,覺得貓是女巫的同夥,特別是黑貓,簡直被當成惡魔的化身。那時候的人會在大節日把貓裝在布袋裡燒掉,還覺得這是在淨化心靈。結果呢?沒了貓去抓老鼠,黑死病傳播得更瘋狂,這簡直是人類史上最大的回力鏢,自己把守護神殺掉,然後被瘟疫滅掉。這就是我不愛講那段歷史的原因,太沉重了,還是回頭看看埃及人那種傻呼呼的愛比較療癒。
你知道嗎,其實貓鬚的功能在歷史上被發現的過程也很瞎。以前有人覺得貓鬚是用來導航的雷達,還有人覺得那是貓的平衡器,甚至有清朝的筆記記載,說貓鬚能用來當成找水源的道具。但其實埃及人早就觀察到貓在黑暗中穿梭的能力,他們覺得那是貓眼能吸收太陽的光芒。這種浪漫的解釋雖然一點都不科學,但卻完美解釋了為什麼埃及人會給貓戴上金耳環,甚至還會給牠們畫眼線。沒錯,你現在看到的那些精緻的貓眼妝,追根究底其實是模仿貓。
我常在想,如果我們現在真的恢復剃眉毛這個傳統,那美容院大概會多一項「節哀修眉服務」。這種儀式感其實是對生命的一種尊重。在那個人類平均壽命不到四十歲的年代,貓能活個十幾年簡直是個奇蹟,牠們見證了一家人的興衰。埃及人剃掉眉毛,不僅僅是為了貓,更像是透過這個動作,把那個已經習慣有貓陪伴的「舊自己」給抹掉,然後等眉毛重新長出來的時候,傷痛或許也跟著慢慢癒合了。
這就是我喜歡歷史的原因,雖然隔了五千年,雖然他們蓋金字塔、我們刷手機,但在面對那隻會對著你喵喵叫的小生物時,那種手足無措的柔軟,其實從來沒有改變過。你要是現在去大英博物館看那些貓木乃伊,仔細看那些包裹的亞麻布,織法精緻得讓人想哭,那是當時最高規格的待遇。埃及人從來沒把牠們當成畜生,而是當成家裡的一分子,一個甚至比自己更接近神靈的存在。所以,下次如果你看到有人為了寵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別覺得他太誇張,他只是在延續一個五千年的優良傳統。要是可以的話,給他一對隱形的眉毛去悼念,也是一種溫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