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翻一些舊帳冊,真的會被這群古希臘、古羅馬到波旁王朝的貴族氣死。你們知道嗎?我們現在為了家裡的毛小孩買個凍乾、買個高級主食罐,可能都要稍微算一下這個月的伙食費,但如果你生在十八世紀的法國凡爾賽宮,你可能會發現,當一隻路易十五的獵犬,過得比當時巴黎街頭任何一個工匠都要滋潤。講到這個我就想起來,路易十五這傢伙雖然在歷史評價上被說成是個軟弱的國王,但他對狗的痴狂程度簡直是到了「災難級」的可愛。他身邊最寵愛的那幾隻獵犬,像是叫「密斯」(Misse)或者是「特農」(Turlu)的,牠們每天吃的不是一般的碎肉渣,而是宮廷點心師傅專門烤出來的特製奶油餅乾。
這不是開玩笑的,我查過那時候的宮廷帳目,每年光是為了供應這群「皇家獵犬」的點心費用,換算成現在的購買力,簡直可以在信義區買好幾棟豪宅。對了你知道嗎,這些狗還有專屬的房間,牆上掛的是名家畫的油畫,畫的內容就是牠們自己。路易十五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去處理什麼該死的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而是先去餵這群小祖宗吃餅乾。這種寵物制度在當時的法國財政裡,占了一個非常微妙且驚人的比例。雖然有人會說這是導致後來大革命的火星之一,但我看著家裡那隻只會拆沙發的柴犬,突然覺得路易十五那種「既然要寵就要寵到傾家蕩產」的心情,其實某種程度上我們這群現代奴才也挺能感同身受的。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了,其實人類跟動物這種「不平等條約」已經簽了五千年。你看古埃及人,他們神化貓是因為貓會抓老鼠保護糧倉,這還算是有點功利主義的合作。但到了古羅馬時期,有些貴族開始養寵物蛇,甚至讓蛇跟著自己一起睡覺、一起吃飯,那種「純粹的陪伴感」就已經超越了實用價值。路易十五的奶油餅乾只是這種情感演化到極致的一個縮影。他那時候有一種病態的精緻感,據說那些狗如果哪天胃口不好,國王會憂鬱到連大臣的奏摺都不想看。我就在想,當時的財政大臣看著那些流水般的銀子被換成狗狗嘴裡的黃油香氣,心裡肯定在淌血。但這就是寵物歷史有趣的地方,牠們總是能讓最有權力的人變成最卑微的鏟屎官。
講到餅乾,我也想起維多利亞時代那些英國貴婦。她們雖然沒路易十五那麼有錢,但對於寵物的飲食也有一套近乎強迫症的堅持。那時候甚至出現了專門為寵物設計的「菜單」,包含海綿蛋糕和加了鮮奶的茶。這聽起來很荒謬對吧?但在那個工業革命、濃煙密佈的時代,把所有的溫柔和財富都堆砌在一個不會說話、不會背叛你的生物身上,似乎成了那群權貴唯一的救贖。路易十五在凡爾賽宮那種金碧輝煌的孤寂裡,可能只有在餵密斯吃那塊特製餅乾時,才覺得自己不是個被國家債務壓垮的國王,而只是一個普通的、被狗搖尾巴討好的男人。
但是這種「特製奶油餅乾」的代價是很慘重的。我們現在看歷史,會覺得這是一種腐敗,但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一種人類對情感投射的過度消費。那時候的獵犬階級分得很清楚,血統純正的、被國王親手摸過的,地位可能比一個伯爵還高。如果有哪個倒楣的僕人不小心讓國王的愛犬受了涼,那可是要驚動整個醫官團隊的大事。這種「寵物優於人」的現象,其實並不是現代社會的專利,路易十五早就把它玩到了極致。
對了你知道嗎,雖然這群狗吃得比人好,但牠們的壽命其實也沒因此變得特別長。在那個連人類都還沒搞清楚細菌是什麼的年代,過度餵食精緻澱粉和糖分,反而讓這些皇家獵犬普遍都有肥胖和牙齒問題。所以這其實是一種互害,路易十五用國庫的銀子買了狗狗的健康,換取他那一瞬間的心理慰藉。我們現在餵寵物吃各種花排零食的時候,其實也在做一樣的事,只是我們花的不是法國農民的稅收,而是自己的加班費。
不過,路易十五也不是唯一一個把狗養到天上去的皇帝。往東邊看,清朝那些皇帝對哈巴狗的迷戀也沒好到哪去,甚至還有專門的太監負責伺候這些狗拉尿,還得記錄時間地點。這跟凡爾賽宮的特製餅乾其實是同一個邏輯——當權力大到一個地步,人類就會開始追求一些極度瑣碎、極度浪費、卻能帶來純粹快樂的事。而在歷史上,寵物永遠是這個出口。我甚至懷疑,如果路易十五當初少餵一點餅乾,把那些錢拿去修補一下社會矛盾,法國大革命會不會晚幾年發生?但轉念一想,對於一個愛狗成痴的人來說,看著那隻獵犬眼巴巴地望著餅乾,那種眼神可能比巴士底監獄崩塌還要讓他難受。
這種「寵物外交」或「寵物內政」其實一直延伸到二戰。雖然二戰時期的軍犬是為了打仗,但私底下那些將領養的寵物,待遇依然是超標的。人類對寵物的這股熱情,從古至今就沒理性過。為什麼我們可以對著一個完全不同物種的生物,產生出願意為牠散盡家財的衝動?路易十五的奶油餅乾帳單是一個具體的數字,但那背後的心理機制,其實跟我們現在在寵物展刷卡買那台一萬多塊自動餵食器時是一模一樣的。
說實話,歷史上很多看起來荒謬的開支,如果套上「寵物」這個濾鏡,一切突然就變得合情合理了。那些銀子流向了餅乾,流向了絲絨墊子,流向了鑲鑽的項圈。我們自以為現代人很先進,其實我們只是在重複路易十五的老路。差別只在於,我們現在不用擔心人民會因為我們給狗吃太好而衝進家門,但我們得擔心自己的信用卡帳單。那種「你知道嗎」的驚訝感,其實是對人類本性的一種嘲諷——我們永遠會為了那個濕漉漉的鼻子,去做一些在經濟學家眼裡極度愚蠢、但在歷史學家眼裡極其溫暖的爛帳。路易十五死後,他的那些獵犬有的被遣散,有的隨著王朝一起沒落,但那份關於奶油餅乾的帳單紀錄卻留了下來,像是在提醒我們,人類對動物的愛,從來就不是免費的,而且往往貴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