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週跟那個在內湖開診所的獸醫老哥喝悶酒，他一邊灌啤酒一邊跟我抱怨，現在門診接到的刺蝟，十隻裡面有三隻肝臟油到發亮，剩下的幾隻不是過胖就是牙齦發炎。他抓著我的肩膀問，你們這些養刺蝟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餵什麼？我回家翻開市面上最紅的那五款所謂「專業刺蝟糧」，把成分表拉出來細看，差點沒噴飯。這哪裡是刺蝟糧，這根本是裹了蟲味的爆米花。
刺蝟在野外是食蟲目，人家祖先幾百萬年來的主食是甲殼、幼蟲跟偶爾翻到的蛋白質。結果我們買回來的漂亮袋裝飼料，成分表排第一位的是磨碎的玉米，第二位是小麥粉，第三位可能是豆粉。我拿計算機按了一下，這幾款網紅糧的碳水化合物佔比竟然高達 50% 到 60%，有些誇張的甚至衝到 80% 都是填充澱粉。你想想，一隻基礎代謝率極高、腸道極短的小型哺乳類，每天往肚子裡塞這麼多糖分，牠那顆還不到拇指大的肝臟要怎麼代謝？
這種情況在寵物圈有個很難聽的說法叫「虛胖」。你以為家裡的刺蝟長得圓滾滾、縮成球很可愛，其實牠體內的內臟脂肪已經厚到壓迫呼吸了。我獸醫朋友說，刺蝟的脂肪肝進展快得嚇人，很多飼主發現牠食慾下降、精神不好帶去診所，往往已經是末期。這不是什麼遺傳問題，這純粹是我們餵出來的。
很多人會說，我有挑標榜「高蛋白」的牌子啊。這就是行銷話術最坑人的地方。法律規定包裝上要標蛋白質百分比，但它沒規定蛋白質的來源。我拆解過一款單價五百多塊的進口糧，標榜蛋白質 30%，結果仔細看原料，裡面塞滿了玉米麩皮和植物性蛋白粉。對刺蝟來說，植物性蛋白的生物利用率低得可憐，牠吸收不了，只能當廢棄物排出來，反而增加腎臟負擔。真正對牠們有用的動物性蛋白，在那張表上的排序比防腐劑還後面。
我以前也犯過這種錯，總覺得買大牌子、包裝上有印可愛刺蝟照片的就沒錯。後來我鑽研成分表鑽到走火入魔才發現，那些宣稱「全方位營養」的飼料，成本最低的部分就是那些澱粉填充物。一袋一公斤賣你幾百塊，原料成本可能連五十塊都不到。剩下的錢全花在行銷、精美包裝，還有請網紅拍那種「我家刺蝟好愛吃」的開箱影片。廢話，加了那麼多人工誘食劑跟高糖澱粉，哪隻動物不愛吃？這就像你給小孩天天吃炸雞薯條，他當然開心，但他身體會壞掉。
更有趣的是，有些廠商為了讓飼主覺得「這很高級」，會加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比如乾燥蔓越莓、乾燥蘋果片，甚至是穀類麥片。拜託，刺蝟的消化道短到連纖維質都處理不太動，你給牠吃這些除了增加排便體積和滿足飼主的視覺快感外，完全沒任何屁用。我朋友老婆以前養過一隻，就是天天餵這種五彩繽紛的綜合糧，結果兩歲半就因為口腔腫瘤離開了。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那種高糖分飼料長期黏在牙齒上產生的菌斑，絕對是推手之一。
我在國外的刺蝟論壇看過北歐那邊的養法，人家基本上是不碰這些商業刺蝟糧的。他們會用高品質的低脂貓糧當基底，搭配活體或是冷凍乾燥的昆蟲。為什麼用貓糧？因為高品質貓糧的原料標準比這種小眾的刺蝟糧嚴格太多了，產量大、配方穩定，蛋白質來源也清晰。反觀我們買的這些網紅刺蝟糧，代工廠往往是那些什麼都做的雜牌廠，今天做兔糧、明天做倉鼠糧，生產線清一清就換包裝。
你可能覺得，我就養這麼一隻小東西，給牠吃好一點、貴一點的應該沒問題吧？問題就在於「貴」不等於「好」。那些包裝精美、主打日本進口或美國專利的牌子，裡面裝的往往是淘汰掉的穀物邊角料。我曾幫鄰居算過，他買的那罐進口糧，蛋白質含量換算下來的單價，比我去市場買新鮮雞胸肉還要貴上五倍。這不是交稅，這是被當韭菜割。
我們這些飼主有時候真的很有趣，看到刺蝟不吃東西會焦慮，看到牠吃得津津有味就覺得自己是個好家長。但你有沒有想過，那種喀嚓喀嚓的清脆聲，背後其實是澱粉在摩擦牙齦。刺蝟這種生物很能忍痛，等到牠表現出病態，通常都已經是器官衰竭的階段。我那獸醫朋友常在啤酒喝完後嘆氣，說他最怕接到刺蝟，因為翻開診療紀錄，九成以上的病根都寫在那個裝滿澱粉的飯碗裡。
如果你真的愛你家那隻整天縮在角落的小傢伙，下次買飼料前，先把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成分表拍下來，拿去餵翻譯也好，查字典也罷。如果前三項出現了「玉米」、「小麥」、「黃豆」或是「副產品粉」，管它包裝印得多漂亮、送什麼贈品，那袋東西基本上就是慢性毒藥。你省下的那幾百塊飼料錢，最後都會變成幾千塊甚至幾萬塊的診斷費和藥費交給診所。這筆帳怎麼算，大家都心知肚明。
刺蝟需要的不是什麼「五星級下午茶」或是「綜合穀物大禮包」，牠們只需要最純粹的動物性蛋白質和極低比例的脂肪。看著那些標榜添加了這、添加了那的網紅糧，我只想到我朋友診所裡那些油膩膩的肝臟標本。我們真的在養寵物嗎？還是我們只是在消費一種「我覺得我有在好好照顧牠」的心理安慰？這件事我想了很久，每次看到家裡那隻小傢伙對著飯碗發呆，我都會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