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天下午我去公園，看見一位牽著柴犬的太太，遠遠看到米克斯就趕緊把牽繩拉緊，那種嫌惡的眼神，簡直像是我家那隻混血小狗剛才在公園門口隨地亂吃草一樣。我講真的，你以為你家柴犬是皇室御用犬嗎？那種走路歪著頭、看到別的狗就想發動「柴式防禦」的怪脾氣，根本就是這場荒謬喜劇的主角。其實我也好不到哪去，我牽著我那隻沒名沒姓的混血兒，也會下意識想繞過那些穿戴名牌胸背帶的貴賓狗，深怕我家的毛球蹭髒了人家昂貴的網紅裝備，這心態是不是也有夠病態？我甚至假設，如果明天狗公園開一場「犬種階級審議會」，那隻整天鼻孔噴氣的迷你貴賓主人，大概會堅持要在圍欄外設立防禦緩衝區，理由肯定是「為了保護血統純正的社交品質」。這種政治戲碼在社區裡天天上演，連帶連餵什麼牌子的飼料都要變成身分證，好像沒買那種包裝上印著深奧科學數據、一包要價幾張藍色小朋友的進口貨，你就是在虐待寵物似的。有次我在寵物展聽見兩個推著昂貴寵物推車的人在吵架，不是為了什麼嚴肅議題，單純是因為有人讓狗狗下地走路，另一個人就覺得這簡直是對「推車階級」的褻瀆，你敢信嗎？我聽到差點連手裡的咖啡都要噴出來。我還聽說——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這麼傳——在某些高階寵物美容大賽裡，如果參賽犬不是那幾個特定品種，連報名表都會被櫃台人員以「審美風格不符」為由丟進回收桶。這不就是妥妥的內鬥嗎？我自己的狗狗倒沒那麼多戲，牠每天最關心的事情就是那一塊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地板能不能翻個身睡覺，結果我們這些當主人的，整天在那邊搞什麼「柴犬媽看不起米克斯爸」的鄙視鏈，搞得好像誰的狗狗牽出去比較體面，誰在社區裡的發言權就比較大。前兩天我在候診室等著領藥，旁邊那位牽著拉不拉多的先生一直跟我炫耀他家狗狗吃的肉泥有多頂級，還試圖說服我如果不換掉我手上的那罐普通罐頭，我的狗這輩子可能就註定只能當個「三等公民」。我看著他那隻一臉憨厚、根本不在乎主人在吹什麼牛的拉不拉多，心裡只想著：如果狗狗會說話，牠們大概會聯合起來把我們這些瘋狂主人全部趕出公園。我們總是想透過寵物來證明點什麼，好像牠們的品種、身上的配件、或是牠們吃的那些貴得離譜的零食，能替我們補足那種生活裡無處安放的虛榮感。我甚至可以想像，假如哪天狗狗真的組織起來開工會了，第一件事絕對是先罷免我們這群熱衷於搞「品種階級」的飼主，然後嚴格規定以後公園裡的社交只能透過聞屁股這種最原始、最不帶偏見的方式進行，禁止討論飼料品牌，更禁止任何主人在推車上裝那種誇張的遮陽棚。畢竟對牠們來說，隔壁家那隻流浪貓留下的氣味，遠比這整套荒謬的飼主政治有趣得多，我們這些人類啊，總是自作多情地給寵物掛上各種符號，然後在彼此的鄙視中獲得那種廉價的優越感，這齣戲演了幾年了，我還是看不膩，畢竟看別人為了寵物這種事吵得面紅耳赤，比週末看那些爛綜藝有趣多了。如果你下次在公園看到一個牽著混血狗、嘴角掛著嘲諷笑容的人，那大概就是我，而我可能剛好在觀察哪個名牌貴賓犬的主人又因為被別的狗蹭到腳而臉色大變，這種樂子，我真是百看不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