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週潛進去晃了一圈，群主發了一篇長文，聲稱他在市區某個遛狗熱點，捕捉到一隻拉布拉多長得「過分神似」黃金獵犬，懷疑那隻狗的飼主偷偷幫牠染了毛，或者更荒謬點，是故意用什麼隱形生物技術，讓那隻拉拉長出不屬於該品種的背部飾毛。你敢信？那一整串討論串簡直像是在解讀什麼國家機密文件，有人開始翻舊帳，拿出三年前某個名牌犬舍的血統證明書做對比，說那個拉拉的臉型轉折點少了零點五公分的圓潤感，絕對是混入了黃金獵犬的基因碎片。說真的，我們這些養狗的人到底在執著什麼？我看著我家那隻連坐著都會不小心往後翻倒的傻狗，實在很難想像為什麼會有人花那麼多力氣，去定義一隻狗的血統純度是不是遭到了「外來種」侵蝕。
假設真的有個什麼「純種黃金獵犬守護陣線」，他們大概會為了防止基因稀釋，規定所有會員在帶狗出門前，都要先帶去實驗室做個 DNA 指紋鑑定，確保方圓五公里內沒有任何一隻拉布拉多潛入領地。這聽起來很瞎對吧？但那天群組裡真的有個人說：「如果我們不對這種混種傾向採取強硬態度，以後在公園裡，我們就沒辦法一眼辨識出誰才是高貴的血統，這會導致我們在貴賓犬俱樂部面前完全失去談判籌碼。」我當時喝的咖啡差點沒噴出來，談判籌碼？那是遛狗，又不是什麼石油談判。
說到這個，我那天還去了一家標榜高階寵物美容的店，店長跟我抱怨，最近有幾個媽媽跑來要求給拉布拉多做特殊造型，想把牠們修剪成黃金獵犬的質感，結果被隔壁黃金獵犬的家長團盯上，硬是報警說那家店在「詐騙大眾對於品種認知的穩定性」。這邏輯簡直瘋了。那幾個家長甚至開始分工，誰負責盯梢、誰負責在社群媒體上散佈「血統污染」的警語。這種心理其實蠻好玩的，我們總是想在寵物身上貼上標籤，好讓自己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階級鄙視鏈裡找到一點安心感。如果連一隻狗是什麼品種都能搞出一場陰謀論，那我們在其他事情上得有多焦慮啊。
上次我看那個群主在那邊分析，說那隻拉布拉多的尾巴擺動弧度呈現一種「不屬於拉布拉多該有的優雅」，這簡直就是證據確鑿的侵權行為。我猜，再過兩週，這場內鬥大概會演變成要去跟寵物協會請願，要求立法禁止拉布拉多在特定時段出現在黃金獵犬熱門出沒區。就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堅持他家貓咪不能跟隔壁鄰居那種「長得太像野貓的橘貓」玩，說會壞了牠的氣質，結果最後兩隻貓根本玩瘋了，倒是那兩個飼主在圍牆兩邊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讓步。現在回頭看，那隻拉布拉多說不定只是因為換了新洗毛精，導致毛色看起來比較膨鬆而已，但這種解釋在「純種捍衛者」眼裡，根本就是敵方的心理戰術，是用來掩蓋基因滲透的事實。我們總是這樣，硬要在那團毛茸茸的生物身上疊加這麼多人類社會的焦慮，好像只要保住了那一點點血統證明書上的名號，我們自己在生活中那種隨波逐流的無力感就能被撫平一樣，這真的很荒謬，但又荒謬得讓人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