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樓下那個公園的長椅上,最近坐著一個大叔,他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出現,抱著一個裝滿白色粉末的陶瓷罐子跟路過的法鬥聊天。這不是什麼驚悚片開場,這叫「後生命政治學」。我跟你講喔,現在你要判斷一個人在社會上的階級,看他住什麼房子已經落伍了,你要看他打算把家裡的毛小孩葬在哪裡。
這件事真的妙透了。最近我聽說某個位在半山腰的寵物墓園,竟然搞起了「鄰里委員會」。你信不信?那些已經不在的小狗小貓,在那邊竟然還要面臨跟生前一樣的社交壓力。事情是這樣的,有個養阿富汗獵犬的名媛,抗議她家愛犬隔壁住了一隻生前很愛亂吠的吉娃娃。她的理由超瞎,她說她家愛犬生前最討厭噪音,雖然現在大家都安靜了,但那種「氣場」不對,會影響她家寶貝在那邊的睡眠品質。我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簡直快笑瘋,這到底是人類的執念,還是我們真的覺得那些貓貓狗狗到了那邊還得繼續忍受隔壁鄰居裝修或是半夜開趴?
假設真的有個「寵物陰間大選」,我猜候選人一定是那些佔地最廣、墓碑刻得最豪華的黃金獵犬。因為在人類的邏輯裡,墓碑的大小直接等同於你在那個世界的權力。我上次去探望朋友的貓,發現那一區簡直是微縮版的帝寶。有人給自家的兔子蓋了一座大理石涼亭,旁邊甚至還有自動循環的噴泉,只因為那隻兔子生前喜歡聽水聲。然後隔壁可能只是一個簡陋的小木牌。我站在那裡就在想,如果這些寵物真的有靈,那隻兔子會不會每天在那邊炫耀牠的噴泉,然後對隔壁的小黑狗說:「欸,你主人是不是最近股票賠錢啊?」
這種人類式的荒謬政治,在寵物離開之後反而變得更純粹、更露骨。我們這些留下來的人,拼了命地想在那個寂靜的世界裡劃分地盤。你有沒有發現,現在的寵物墓園越來越像高級住宅區?甚至還有分「景觀第一排」跟「山景房」。我朋友為了幫他的柴犬搶到一個看得到夕陽的位置,據說跟另一位貓主在辦公室吵到快打起來。那位貓主堅持說貓是夜行性動物,不需要夕陽,應該把位置讓給他的貓,因為他的貓生前最喜歡在窗台看夕陽。等等,這逻辑是不是哪裡壞掉了?既然貓是夜行性,為什麼又要看夕陽?但這不重要,重點是「我贏了你,我的寵物就贏了你的寵物」。
我跟你講,最精彩的還是那些祭品。我親眼看過有人在墓前擺了一整套昂貴的法式寵物料理,甚至還有一小杯宣稱是「寵物專用紅白酒」。我就在旁邊看著,心裡想說,這隻狗生前明明最愛的是路邊草叢裡那種不知道哪來的雞骨頭,你現在給牠吃松露燉飯,牠在那邊大概正一臉問號地看著你。這種「儀式感」說穿了就是人類的集體補償心理,我們在位子、在排場、在祭品上較勁,其實都是在演給活人看。
上次我在一個論壇看到有人在抱怨,說某家墓園的清潔工把隔壁家的玩具放到了他家貓的位子上。那底下的留言區簡直是一場宗教戰爭。有人說這是「侵犯私人領地」,有人說這是「靈界霸凌」,甚至有人提議要集體聯名要求墓園管理處安裝 24 小時監控。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我們要為了幾隻塑膠小尖叫雞,在那邊搞一場法律訴訟嗎?但這就是我們,這就是人類。我們把狗公園那套「我家的品種比你高貴」的邏輯,完美地移植到了墓園裡。
我甚至聽說過一個更扯的,某個高端寵物墓園竟然有「會員制俱樂部」。只有買了特定價位以上的位子,你才能參加每個月一次的「星空追思茶會」。在那場茶會上,大家不是在聊寵物多可愛,而是在暗自較量誰請的法師比較大牌、誰用的骨灰罈是進口的。這根本不是追思,這是另一種形式的社交名利場。你信不信?我打賭一定有人在那種場合發名片。
有一次我喝多了,就在想,如果真的有那種通靈的事情,那些在墓園裡的寵物一定每天都在翻白眼。牠們可能在想:「老大,我只是想要一塊草地跑跑,你把我關在這個幾萬塊的大理石盒子裡幹嘛?」或者那隻阿富汗獵犬真的跟吉娃娃變成了好朋友,兩隻鬼魂正在那邊嘲笑這群還在為了一個位子吵得不可開交的人類。
我們這種物種真的很奇怪,生前要比誰的牽繩貴、誰的罐罐高級,死後還要比誰的鄰居比較大牌。這種階級鄙視鏈就像是鬼魂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我認識一個大姐,她堅持要把她的波斯貓葬在一個全區都是名犬的地方,她說這樣她的貓才不會覺得孤單。我當時很想問她,妳家那隻貓生前看到隔壁的博美不是都直接哈氣嗎?怎麼換個地方住就變成好閨蜜了?
說到底,寵物墓園裡的政治,其實就是一場大型的人類虛榮心博覽會。我們在乎的從來不是牠們在那邊過得好不好,而是我們「看起來」對牠們有多好。那些所謂的黑幕、內鬥、位置之爭,不過是我們不甘心在寵物離開後就失去控制權的垂死掙扎。我聽說有些墓園現在還推出了「虛擬實境祭拜」,讓你在家戴上眼鏡就能看到自家寶貝在數位花園裡跑來跑去。我敢打賭,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開始在那個虛擬世界裡買虛擬地產,然後再因為虛擬鄰居的虛擬噴泉擋住了虛擬陽光而寫信去投訴。
這個世界瘋了,但瘋得很精彩。我還是喜歡看這些荒唐事,這比看什麼政治新聞有趣多了。至少在那片寂靜的山坡上,除了人類的爭吵聲,其他的都很安靜。我跟你講,下次如果你去墓園,看到有人在跟隔壁的墓碑吵架,千萬別驚訝,那只是人類在展現他們最後的、最頑強的傲慢。這件事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最近有個墓園因為管理員把幾隻不同主人的骨灰罈放錯了位置,現在正有五個律師在準備打一場關於「靈魂居住權」的集體訴訟。你說,這不是比什麼都好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