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陣子在某個號稱「純淨餵養」的貓友聚會上,親眼看到一位資深生食大佬,對著一個拿主食罐出來討論的新手露出那種「喔,你還在餵那種高溫處理過的腐肉啊」的慈悲笑容。那個表情真的絕了,就像是在米其林三星餐廳裡看到有人掏出一包科學麵說這是極品美食,那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位階鄙視,比你在捷運上遇到那種全身名牌、用鼻孔看人的貴婦還要純粹。
這就是現在貓奴圈的現狀,我跟你講,真的比聯合國安理會還精彩。你要是敢在一些特定的私密社團裡發文說「我覺得某某牌罐頭好像不錯」,不到五分鐘,生食教派的衛道人士就會提著他們的「生物合適性食物」理論,像傳教士一樣衝過來把你釘在十字架上。他們會拿出一堆數據,從貓科動物的演化史講到野外獅子是不會去開罐頭的。假設真的有個「全球貓科飲食正義委員會」,我覺得主會場肯定每天都在丟鞋子,生食派會覺得罐頭派在慢性毒害主子,而罐頭派則覺得生食派是群每天在家裡搞細菌培養皿的瘋子。
其實我自己也中過槍。有一次我只是順口問了一句,說冷凍乾燥生食跟濕食罐頭混著餵會不會怎樣,結果差點被雙方的激進份子集體出征。罐頭派的人會跳出來說,你這是在破壞腸胃消化速度,會導致腸胃炎;生食派的人則會痛心疾首地告訴你,你這是在玷污生肉的純潔性。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我不是在餵貓,我是在幫某個神祕宗教進行祭祀儀式,比例錯一點點靈魂就會被收走。
最有趣的還是那種階級鄙視鏈。在生食派內部,居然還分等級!你自己去市場買肉、回來算克數、加營養粉、親手剁肉的,那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自製生食聖徒」。如果是買現成配好的生食餐包,不好意思,你在他們眼裡頂多算是個「想走捷徑的懶惰信徒」。而如果你是餵商業生食冷凍乾燥,那你在這個圈子裡基本上就跟餵路邊攤差不多,屬於那種會被大佬在私底下撇嘴說「這也能叫生食?」的邊緣人。
這種內鬥的荒謬程度,真的會讓人看樂子看到飽。你看那些討論串,表面上在聊磷離子含量、牛磺酸比例,實際上根本是在比誰比較有空、誰比較有錢、誰對主子的愛更具備「儀式感」。我就聽說過有一個貓友社群,因為副會長偷偷被發現給家裡的貓餵了某個牌子的副食罐,結果被其他理事群起而攻之,最後竟然鬧到要罷免。罷免理由寫得跟公文一樣正式,說什麼「背棄了原始狩獵精神」,這你敢信?我當時聽到的時候差點把咖啡噴在螢幕上,這到底是在養貓還是在經營什麼邪教組織?
而且這些人對於「科學」的定義非常奇妙。罐頭派會拿出一疊獸醫協會的報告,強調高溫滅菌安全性;生食派則會反手甩出一份關於野生貓科糞便菌叢的研究,證明活菌才是王道。大家都在各取所需,找對自己有利的數據來打對方的臉。我在旁邊看著只覺得,這跟狗公園裡那些柴犬媽看不起米克斯爸的邏輯其實沒什麼兩樣,重點根本不是貓吃了什麼會多活兩年,重點是「我餵的比較高級,所以我這個飼主的人格品味也比較高級」。
有一次我在一個寵物展的講座後排,聽兩個大媽在吵架,內容竟然是爭論「模擬獵物骨血比」到底要精確到小數點第幾位。其中一個大媽講到激動處,甚至說出「妳這樣餵就是在消磨牠的靈魂」這種話。我當時在旁邊差點笑出聲,心裡想說,妳家那隻胖到快跳不動的英短,唯一的靈魂大概就是在思考下一餐什麼時候送上來,牠根本不在乎那是鹿肉還是雞肉,只要能讓牠繼續當家裡的土皇帝,牠連你桌上的便當都想搶好嗎。
假設真的有一天,貓學會了說話,這群吵得不可開交的人類肯定會集體崩潰。想像一下,一個堅持每天半夜起來剁生牛肉、精準計算鈣磷比的飼主,滿心期待地問自家的貓「寶貝,這生食的味道是不是讓你感受到了荒野的呼喚?」結果那隻貓翻個白眼說:「其實我比較想吃隔壁那個兩塊錢一條的肉泥,那個味道才叫靈魂伴侶。」這種場景光想就覺得療癒。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有些高端生食社團,入會還要審核你家的冰箱冷凍庫容量。如果你的冷凍庫不夠大,裝不下三個月分量的進口生肉,你連進群跟人討論「血水顏色」的資格都沒有。這種物以類聚的同溫層,最後都變成了一種集體焦慮的出口。大家都要證明自己沒虧待主子,所以只好透過否定別人的方式來確認自己的價值。
這種政治鬥爭最荒唐的地方在於,通常最愛吵的這群人,家裡的貓其實都長得差不多,一樣會吐毛球,一樣會半夜跑酷,一樣會在你想睡覺的時候在沙發上瘋狂抓貓抓板。但在鍵盤後面,他們就像是守護真理的騎士,為了那一塊肉到底是熟的還是生的,在那裡殺得血流成河。甚至還有人會去肉搜對方的獸醫,看那個醫生是不是站在自己這一派的。
說實話,我現在看這些討論區,心態已經完全調整為看戲模式。每當看到有人發出一篇長達三千字的「為什麼你應該立即停止餵食罐頭」的戰帖,我就會默默準備好爆米花。這種人類特有的荒謬感,真的比任何寵物展的奇葩攤位都還要有趣。大家都在演一齣名為「我是全世界最負責飼主」的長壽劇,而那些躺在沙發上曬太陽的貓,大概才是這個劇組裡唯一清醒的觀眾,看著底下這群奴才為了牠們的晚餐吵到快絕交,說不定心裡還在偷偷笑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