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綱吉絕對是我講古名單裡的前三名，這傢伙瘋起來連他老爸都會嚇跳。你想想看，如果你今天走在路上，看到一隻野狗對著你吠，你下意識拿腳踏車擋一下，結果隔天警察就來把你抓走，還說你要去坐牢，這聽起來是不是像什麼超現實主義的冷笑話？但在江戶時代的日本，這可是天天在發生的真人真事。
講到這個，我就想起來那位被後世叫做「犬公方」的五代將軍。這稱號聽起來很萌對吧？像什麼狗狗大將軍之類的，但在當時的人耳裡，這簡直是惡夢的代名詞。他發布了一連串叫做《生類憐憫令》的法令，一開始聽起來很佛心，說要愛護生命，不要亂殺生。結果到後來越演越烈，尤其是對狗的偏執，簡直到了讓人想撞牆的地步。
對了你知道嗎，當時在江戶城，如果有一隻野狗死了，你不能隨便挖個洞埋了。你得先報備，然後會有專門的官員來驗屍，看看這隻狗是不是被毒死的，還是被路人打死的。如果是人為致死，那附近的一整排鄰居通通都要連坐處分。有一個武士，只是因為自家後院的狗打架，他去勸架的時候不小心傷到其中一隻，結果他竟然被命令切腹。沒錯，人命在那時候真的不如一條狗。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綱吉為什麼會這麼瘋？傳說是因為他沒孩子，有個僧侶跟他說，這都是因為他前世殺業太重，而他剛好屬狗，所以只要這輩子拼命對狗好，就能換到一個繼承人。這種邏輯在現代看來當然很瞎，但對於一個掌握生殺大權、又極度渴望後代的人來說，這簡直是救命稻草。於是，全日本的狗都成了他的「政治正確」。
你有沒有想過，當一個國家的資源全部砸在野狗身上會是什麼樣子？綱吉在江戶郊外蓋了超級巨大的「狗狗收容所」，占地幾十萬坪。那裡面的狗過得比當時的農民還爽，每天有固定配額的米飯跟味噌湯可以喝。根據當時留下來的紀錄，收容所裡養了十幾萬隻狗，光是伙食費就把幕府的財政燒掉一大半。武士們每天的工作不是練劍，而是去幫這些野狗登記毛色、特徵，還要做戶口普查。如果哪天有一隻白底黑斑的狗不見了，當地的官員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以前在學校講這段的時候，學生都會問：老師，那民眾不會反抗嗎？當然會啊，但你反抗不了將軍，只能私底下搞小動作。那時候的人把這種對狗的恐懼轉化成一種扭曲的幽默感，大家表面上對狗恭恭敬敬，私底下恨得牙癢癢。你想想，當你在街上看到一隻流浪狗，你得彎腰鞠躬叫牠「御犬大人」，那種心情有多複雜？
說到這，我又想到另一個怪事。雖然綱吉保護狗保護得要命，但那時候的醫療技術也就那樣，狗生病了，獸醫也沒什麼好辦法。結果官員就下令，如果狗病倒了，附近的人要輪流照顧，還要提供溫暖的墊子。有一個記錄是說，某個農村因為沒照顧好一隻生病的野狗，導致狗去世了，結果全村的壯丁都被抓去修苦役。這種「愛」已經不是單純的動保了，這是一種權力的極致展現。我在想，綱吉可能根本不愛狗，他愛的是那種「我叫你們對狗下跪，你們就得下跪」的掌控感。
不過，這種瘋狂的政令也帶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後遺症。因為大家都怕狗，所以沒人敢去處理流浪犬的問題，導致江戶街頭的野狗數量爆炸性成長。這些狗因為沒人敢管，變得非常有攻擊性，甚至會成群結隊攻擊小孩。但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只能拿著木棍虛張聲勢，絕對不敢真的打下去。這種人權被動物權徹底輾壓的奇觀，大概也只有在那個封閉的時代才會出現。
講到這裡，你可能會覺得這只是古代人的愚昧。但說實話，我有時候在現代的寵物社團看到一些極端的言論，比如「撞死狗的人應該一命換一命」之類的，我都會忍不住想起德川綱吉。當我們對某種事物的憐憫心膨脹到失去比例尺的時候，那種善意其實跟暴力沒什麼兩樣。綱吉死後，他的繼任者第一時間就廢掉了這些瘋狂的法令，據說當天全江戶的人都在歡呼，大家終於可以不用對著路邊的野狗低頭哈腰了。
這段五千年的合作史裡，狗從狼變成了獵犬，再變成貴族的玩物，最後在德川幕府時期竟然短暫變成了「神」。但這種神格化對狗來說真的好嗎？在收容所裡吃著味噌湯、被武士像伺候大爺一樣顧著的那些狗，真的比在山林裡跑跳的狼快樂嗎？我猜牠們可能也覺得壓力很大吧，畢竟連排便都要被記錄在案，這種日子誰受得了。
對了，你知道嗎，那時候還有一種職業叫做「犬醫」，他們其實根本不會治病，主要的工作是寫報告，證明這隻狗不是被人害死的。這根本就是古代版的官僚主義極致。所以說，當一個人的熱情過頭到要去干涉別人的生存空間時，那就不叫熱情，那叫災難。即便你的出發點是愛護小動物，一旦加上了強制的權力，最後留下來的往往只有怨恨，而不是溫情。
講完這段，我其實覺得挺諷刺的。我們現在的人覺得綱吉是個瘋子，但如果他穿越到現代，看到現在的人給寵物買名牌包、辦五星級葬禮，說不定他還會覺得自己當年的作為還算太保守呢。歷史就是這樣，兜兜轉轉，我們對動物的執著從來沒變過，只是表現的方式從「叫你坐牢」變成了「叫你刷信用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