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開玩笑，上次我跟我朋友去逛那個什麼「毛孩純淨生活展」，我差點在裡面窒息。那種場合的空氣分子含氧量極低，剩下的全是那種「我對我貓的靈魂負責」的道德高壓。我朋友，一個平常連自己便當有沒有過期都懶得看的男人，站在一家標榜「全程零度真空超低溫萃取有機放山雞精華凍乾」的攤位前，居然挺起胸膛，眼神堅定得像是在宣誓效忠。那個攤位的主理人，穿著亞麻材質的長袍，手上戴著串珠，用一種看透世俗的眼神盯著我朋友問：「你們家主子平時攝取的原型食物比例是多少？」我朋友那時候居然結巴了，他明明昨晚才傳訊息跟我說，他家那隻肥橘貓把桌上的半個統一布丁舔得像被拋光過一樣，但他當下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喔，我們都餵生食，偶爾搭配新鮮烘烤的鹿角。」我站在旁邊差點噴笑，這就是我最愛看的寵物政治現場，大家都在比誰的貓活得更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修道院院長。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某個很有名的貓奴社團，曾經有個菜鳥不小心發了一張照片，背景露出一罐大賣場買的廉價罐頭，結果不到十分鐘，底下留言區直接變成宗教審判現場。那些人說話的口氣，好像那個罐頭裡裝的不是魚肉，而是放射性廢料。這種階級鄙視鏈在寵物展特別明顯，你如果拿著超市買的化學肉泥去逛那些文青攤位，那感覺就像是你穿著睡衣去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假設真的有個「全台純淨貓食監督委員會」這種地下組織，我猜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潛伏在各大連鎖超市的寵物區，拿著筆記本記錄誰買了有色素的零食，然後把這些人的照片印出來貼在各地的貓公園門口。
我跟你講，這種「純淨政治」玩到最後，其實看的根本不是貓，是飼主的優越感。那些標榜全自製、手作、連包裝紙都要用大豆油墨印刷的攤位，賣的可不是食物，是贖罪券。因為我們這些凡人平常工作太忙，沒時間陪貓玩，甚至還會偷偷在沙發上吃炸雞不給牠們分一口，所以到了寵物展，看到那個一小包就要五百塊的有機凍乾，眼睛都不眨就刷下去，彷彿那幾公克的肉塊能洗滌我們靈魂裡的罪惡。我認識一個貴婦，她家貓吃的牛肉是聽莫札特長大的，有一次我問她：「那牠吃得出來嗎？」她用一種鄙視平民的眼神看著我說：「這是一種生活態度，牠感覺得到我的用心。」我看那隻貓分明只想去翻垃圾桶裡的雞骨頭。
這個你信不信？我有次在獸醫候診室，看到兩個飼主在鬥法。一個抱著全身雪白的布偶貓，在那裡抱怨說最近訂的紐西蘭空運生牛肉成色不太好；另一個牽著一隻看起來剛從草堆裡滾出來的米克斯，默默地從口袋掏出一條五塊錢的廉價肉泥。那個布偶貓媽的眼神簡直是教科書等級的社會排擠，她微微側過身，用名牌提籠擋住對方的視線，那種動作就像是在說：「不要讓那種低俗的化學氣味沾到我的空氣。」但我看那隻布偶貓眼神死成那樣，搞不好牠心裡想的是：「拜託給我一口那條五塊錢的肉泥，我快被那些有機草藥凍乾搞瘋了。」
人類真的很有趣，我們把對階級的焦慮完全投射在這些毛茸茸的小生物身上。如果你家貓吃的是那種標籤上印著「低碳足跡、人食等級、單一蛋白源」的食物，你在狗公園或論壇發言的聲音就會大聲一點。如果你承認你家貓昨天偷舔了布丁，甚至還吃了兩口你的泡麵殘渣，你大概會被踢出所有的優質養貓群組。這種政治正確已經到了荒謬的地步，大家都在假裝自己家裡有個米其林三星廚房。假設真的有貓咪界的社群媒體，我想牠們發的照片大概都是互換零食的情報，比如「哪家的垃圾桶蓋子最容易撥開」或是「統一布丁的蓋子其實比內容物還好舔」。
說到這個，我突然想到上次在某個寵物美容大賽的後台，聽說有兩個美容師因為對「貴賓犬的尾球該不該用那款含有微量矽靈的定型液」吵到差點打起來。其中一個堅持要用純天然、甚至可以喝下去的有機定型噴霧，另一個則覺得只要造型漂亮，管它裡面裝的是什麼。這不就是政治嗎？大家在乎的不是那隻狗舒不舒服，而是「我用的產品能不能展現出我高端的道德標準」。就像我們在那些有機攤位前一樣，我們買的不是凍乾，是「我是個負責任且有品味的飼主」這個標籤。
我真的看過有人在寵物展的攤位前，對著那些自製肉乾深深一鞠躬，說「謝謝你們為了毛孩的健康這麼努力」。我當時真的差點沒把嘴裡的珍奶噴出來。這種神聖化的行為，讓我覺得自己活在一個巨大的荒謬劇本裡。我們一方面在網路上轉發那些「給牠最好的、不留遺憾」的感性文章，一方面又在現實生活裡，為了要把那包快過期的零食消化掉而跟貓玩心理戰。最慘的是，你明明知道那些所謂的「有機手作」可能只是某個人在他家廚房沒戴口罩切出來的，但因為它的包裝是牛皮紙，還綁了一條粗麻繩，你就覺得這東西能延年益壽。
如果你真的敢在那種攤位前，大聲地對著店主說：「我家的貓最愛吃統一布丁，而且牠昨天還舔了我的義大利麵盤子！」我保證，方圓五公尺內的所有人都會瞬間靜止。那種安靜會讓你覺得自己像是闖進了禁慾主義者的狂歡派對，每個人都想把你這個異端給燒了。但我跟你講，那種感覺其實超爽。看著那些平時在網路上教訓別人的優越感飼主，因為聽到「布丁」兩個字而露出那種看到外星人的驚恐表情，那才是逛寵物展最大的樂趣。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那些昂貴的凍乾，最後有一半都被塞在櫃子角落過期，因為你家主子根本不賞臉，牠還是覺得你吃剩的雞塊比較香。但我們就是愛演這場戲，在那些文青感爆棚的攤位前交換一些聽起來很專業的詞彙，什麼「磷鈣比」、「低敏配方」、「肉含量比例」。如果有人在會議上多報了三隻陸龜當選舉人，那肯定是為了爭奪那個「最純淨養龜人」的頭銜。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我們一邊鄙視那些餵便宜飼料的人，一邊又在深夜看著貓舔布丁的傻樣偷偷拍照，然後絕對不敢發到網路上。
寵物展的攤位主也是這場政治遊戲的高手，他們太懂我們這種人的心理了。只要加上「手作」、「限量」、「無添加」，再把標價調高三倍，我們就會心甘情願地奉上錢包，順便在那裡接受一場靈魂的洗禮。我聽說過有個攤位賣的零食，強調是「在月光下自然風乾」，你信嗎？反正我是信了，這種瞎扯的故事越離譜，那些追求純淨生活的飼主就越買單。畢竟在這種充滿階級鄙視鏈的環境裡，誰也不想成為那個「餵貓吃化學物質」的壞人。所以下次如果你在寵物展看到有人在那裡一本正經地討論貓的腸道益生菌，記得走過去問他：「所以你家貓舔布丁的時候，是先舔蓋子還是先舔下面？」保證那個對話會變得很精彩。